无一幸免。
后来,半是因为颠簸,半是因为惊吓,他一直高热不退,眼睛几闭几睁,就回了肖家,醒来之后,她也不见了踪影。
所以,救他的军医,居然是花醉州的师姐。
花醉州看着他呆滞的眼睛,不知他在想什么,正想戳戳他的胳膊,肖寻岳突然伸手抓着桌沿:“阿醒,你师姐,叫什么名字?”
花醉州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她叫闻方喻。”
闻方喻,没错了,当年刚来军中,她说她叫方喻,大家都尊称她方医女,他也一直叫她方阿姊。
他摇摇头:“没事,我随便问问,不过阿醒,你是因为这场战争,才恨……恨他的吗?”
“不,不止是因为那场战争,还因为一个预言。”
“当时的国师说,我大师兄是天生龙骨,若生在皇家,便是有为之君,只可惜生在江湖,若不约束,日后势必会影响王朝根基。”
“后来,大师兄死了,国师说,青崇山乃大雍龙脉。”
她抬头朝北,看向曲塘城外那座连绵的山:“若将龙骨葬于青崇山,可保国运昌隆,百年不衰,所以,当时才二十三岁的他,刚刚战死的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被葬在那里。”
“荒谬吗?”
“甚至我们闻家人,因为那不得下山的祖训,也不能去祭拜他。”
肖寻岳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泪,说不出话。
“其实我小时候想当将军,除了觉得威风,更多的是因为想保家卫国。”
花醉州倔强的抹掉脸颊上那滴泪珠:“直到后来长大,知道了许多事,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十年前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十年后,我想再去京城瞧一瞧,他到底是人面兽心,还是真如世人所言,是个好皇帝。”
她呼出一口气,没关系,没有人祭拜,她来。
其实说起来,她是有怨恨的,她怨恨那一条条的祖训,以致于鲜少有人知道那位救国的银川将军,即便他死了,他也合该躺在功德簿上,受人景仰,享人香火。
而非沦落成孤山之上的野鬼。
她也怨恨皇帝,为何非要来闻家,难道偌大一个朝廷,竟找不出第二个可战之军了吗?
“抱歉,我说的有点多了。”她吸吸鼻子,平复着心情。
因为忍着情绪,她鼻尖通红,眼眶也憋红,肖寻岳手臂搭着桌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小心翼翼的问:“你大师兄的祭日,是什么时候?”
“……再过五天,就是了。”
肖寻岳紧张的握了握拳:“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她抬起头,仿佛在问他,说的话是真的吗,可他眼神坚定,不躲不避,直直盯着她。
花醉州点点头:“好。”
“我的事聊完了,现在可以说说你的事了吗?”
肖寻岳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静静听着她的下一句话。
“你和段家,做了什么交易。”
肖寻岳倒是不意外,他摩挲指尖:“颜斐都和你说了?”
“是。”
肖寻岳斟酌着,其实他是不想说的,他总觉得,这些事说出来就好像在卖惨似的,可花醉州紧紧盯着他,颇有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前夜,有个段家人来找我,她拿着无尽散的解药,想以此为条件,带我走。”
果然如他所料,花醉州笑了一声:“肖寻岳,你还真答应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鸿门宴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肖寻岳忽然问:“阿醒,你这么生气,是因为觉得我太莽撞了,还是因为觉得亏欠于我了?”
“什么?”花醉州怀疑自己幻听了。
肖寻岳猛然清醒过来,慌忙起身想开口补救,只是他这几日太累了,刚起身,身子就往前趔趄,花醉州的话哽在喉口,急忙上前接住往前倒的人。
“肖寻岳!”花醉州张开手,半抱着面前的人,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莫名酥麻。
“于理,你在曲塘是客,你师傅临走托我照顾好你,所以我要确保你的万无一失。”
你不能出事。
“于情。”
于情……
于情……
是他的私心,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太荒谬了,不过短短五天,怎么能有一个人让他心甘情愿走进陷阱。
他愿意为她以身换药,他愿意为她接受冯知福的提议。
是因为什么呢。
“于情,你是我第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