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接到他妈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茶水间接水。
电话一接通,许母开门见山:“你周末在不在住的地方?”
许惊蛰心里警铃大作:“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和你爸周六去你那边一趟,给你带点东西。”
许惊蛰手一抖,差点把热水接到杯子外面。
“周六?”他压低声音,“这么突然?”
“不突然啊,我提前两天通知你了。”许母理直气壮,“你不是搬出去住了吗?我看看你住的地方怎么样。你这个人从小到大收拾东西都不靠谱,我不放心。”
许惊蛰张了张嘴,想反驳,脑子里却浮现出自己出租屋里还没拆完的箱子、椅背上的衣服、桌上的三杯空奶茶和床边随手堆的袜子。
他沉默了。
这反驳不了。
许母继续说:“还有,你爸说给你带点家里做的牛肉酱。你一个人在外面别老吃外卖,听见没有?”
“听见了。”许惊蛰说,“但你们不用特意跑一趟,我这边挺好的。”
“你说挺好,我不一定信。”
亲妈就是亲妈,一句话精准击穿许惊蛰全部防线。
挂电话后,许惊蛰端着水回工位,表情像刚收到一个线上事故通知。倪然看他:“怎么了?灰度出问题?”
许惊蛰坐下:“比灰度可怕。”
陶舟探头:“线上崩了?”
“我妈周六要来。”
倪然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确实是终极验收。”
陶舟问:“你房间乱吗?”
许惊蛰认真说:“如果按PRD验收,我现在房间处于待整改状态。”
倪然笑:“那你周五晚上别加班了,回去收拾吧。”
许惊蛰一想到出租屋,头都大了。他不是怕他妈看见乱,当然也怕,但更复杂的是江辞。虽然江辞没有住在他那里,也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物品,但那支江辞买的小本子、桌上的钢笔、他们一起吃饭的小票、手机相册里的合照、甚至某些聊天弹窗,都让许惊蛰有种自己私生活随时会被亲妈系统扫描的紧张感。
他给江辞发消息:重大事故。我妈周六要突袭出租屋。
江辞回得很快:需要帮忙收拾?
许惊蛰:你怎么第一反应是收拾,不是安慰?
江辞:你现在最需要收拾。
许惊蛰:你真了解我。
江辞:周五晚上我过去帮你?
许惊蛰盯着这句话,心里一动,又有点慌。让江辞来帮忙收拾房间,听起来很正常;但在亲妈突袭前夕让男朋友来帮忙清理生活痕迹,听起来又像某种离谱的地下剧情。
他回:你来了会不会增加暴露风险?
江辞:我周五去,周六不在。
许惊蛰:但你会留下气息。
江辞:什么气息?
许惊蛰沉默两秒,回:秩序感。太明显了。我妈会问我怎么突然能把袜子按颜色分类。
江辞:那我不分类袜子。
许惊蛰笑得趴在桌上。
周五晚上,江辞还是来了。许惊蛰给他开门时,出租屋已经被他提前收拾过一轮,但那种收拾属于“把明显混乱变成隐性混乱”。桌面看似干净,抽屉里像遭遇了小型泥石流。床铺看似平整,床底藏着一袋没分类的杂物。衣柜门关得很严,但只要打开,里面的衣服就有可能用自由落体表达不满。
江辞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你收拾过?”
许惊蛰点头:“显著优化。”
江辞走到桌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许惊蛰立刻扑过去按住:“这是黑箱,不建议查看。”
江辞看他:“阿姨会看吗?”
许惊蛰表情僵住。
他妈会不会看抽屉?正常情况下不会。但如果她发现桌面过于干净,就可能怀疑他把东西都塞进抽屉。而许母一旦进入侦查状态,许惊蛰根本无力抵抗。
他缓缓松手:“整改吧。”
江辞真的很适合收拾东西。他不会像许惊蛰一样边收拾边怀念每一张小票的人生意义,也不会像程砚一样一边收拾一边嘲讽。他把东西分成三类:要用、留存、丢弃。动作干净,判断稳定。许惊蛰负责在旁边进行情感干扰。
“这个奶茶小票不能丢。”许惊蛰说。
江辞看了一眼:“为什么?”
“这是你第一次给我买少冰三分糖的证据。”
江辞把它放进留存盒。
“这个也不能丢。”许惊蛰拿起一张便利贴,“程砚写的‘许产品,别怂’。”
江辞放进留存盒。
“这个耳机盒……”
江辞看他。
许惊蛰顿了顿:“这个上次已经说过不能进编制,丢。”
收拾到最后,江辞从桌角拿起一个钢笔盒,是许惊蛰送他的那支同款包装袋。江辞看了他一眼:“这个也留?”
许惊蛰耳朵一热:“这个……可以留。”
“放哪里?”
许惊蛰想了想:“放人生档案盒吧。”
江辞把它放进去,没多说什么。许惊蛰看着他这样,心里反而更软。江辞从来不嘲笑他这些看起来小题大做的收藏。只要许惊蛰说重要,他就当它重要。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房间终于从“实习生临时避难所”升级为“亲妈可参观样板间基础版”。许惊蛰站在门口看,震惊道:“这还是我房间吗?”
江辞说:“是。”
“你是不是偷偷给它做了产品改版?”
“只做了信息架构优化。”
许惊蛰笑得不行:“你现在都会讲产品黑话了。”
“跟你学的。”
江辞准备走时,许惊蛰忽然有点舍不得。他站在门边,拉了拉江辞袖子:“明天我妈来,你不用过来。”
“我知道。”
“不是不想让你见她。”许惊蛰说得有点急,“就是现在太突然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江辞看着他:“不用解释。我明白。”
许惊蛰低头:“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躲?”
“不会。”江辞说,“你还在适应。家庭这一步,不用急。”
许惊蛰鼻尖有点酸。他以前最怕江辞这种体谅,因为会显得他自己更慌。但现在他能慢慢接住了。他点点头:“等我准备好了。”
“嗯。”
“但你明天要在线待命。”许惊蛰立刻恢复一点嘴欠,“如果我妈发现异常,我需要远程危机公关。”
江辞问:“异常指什么?”
“比如她问我为什么房间突然这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