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说自己长大了。”
许惊蛰看着江辞,真诚道:“这句话可信度太低。”
第二天上午,许母和许父准时到达。许惊蛰提前半小时下楼接人,紧张得像等待甲方验收。许母一见他,就先上下打量一遍:“瘦了没有?”
许惊蛰:“没有。”
许父在旁边拎着一袋东西:“看着还行。”
许母说:“你爸看谁都还行。”
许惊蛰接过袋子,发现里面除了牛肉酱,还有水果、鸡蛋、两包挂面、一袋洗衣凝珠和一条新毛巾。他无奈:“妈,我这是出租屋,不是荒野求生。”
许母:“你一个人住,在我这儿就差不多。”
三个人上楼。开门那一刻,许惊蛰心跳达到灰度上线水平。许母走进去,先看地面,再看桌子,再看床,最后看衣柜。她的目光像扫描仪,扫得许惊蛰后背发凉。
“收拾得还可以啊。”许母说。
许惊蛰立刻挺直:“那当然,我现在独立生活能力很强。”
许母看他一眼:“不像你自己收拾的。”
许惊蛰差点当场掉线。
许父坐在椅子上,慢悠悠补刀:“确实不像。”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你们对我能不能有一点基本信任?”
许母打开冰箱,看见里面只有矿泉水、两个鸡蛋和半盒蓝莓,沉默了。
许惊蛰赶紧解释:“我平时吃公司食堂。”
“晚上呢?”
“有时候外卖,有时候自己煮。”
“煮什么?”
“饺子。”许惊蛰说完,又补充,“完整率逐步提升。”
许母没听懂:“什么率?”
许惊蛰立刻闭嘴。
许母开始给他整理带来的东西,一边放一边念叨:“牛肉酱放冰箱,鸡蛋这两天吃,水果别放坏了,洗衣凝珠别当零食。你工作刚开始,不要总熬夜。跟同事相处要客气,别嘴太欠。”
许惊蛰正在倒水,听见最后一句差点把水倒歪:“妈,我什么时候嘴欠了?”
许母和许父同时看他。
许惊蛰:“……我尽量。”
中午三个人在附近吃饭。许母问了很多工作上的事,问公司离得远不远,同事好不好,领导凶不凶,实习工资够不够花。许惊蛰一一回答。许父不太说话,只在听到他参与的失物招领功能帮学生找回戒指时,点了点头:“挺好。能帮上人。”
许惊蛰愣了一下,忽然有点高兴。
他爸不怎么夸人,尤其不会夸得很花。但一句“能帮上人”,比很多漂亮话都实在。
吃完饭,许母忽然说:“你现在工作稳定一点了,也毕业了,以后个人问题也可以考虑了。”
许惊蛰手里的筷子一停。
来了。
亲妈系统进入未知副本。
许母继续说:“不是让你马上怎么样,就是你自己心里有数。别总一个人。”
许惊蛰心跳很快。他脑子里闪过江辞的脸,闪过昨晚江辞帮他收拾房间的样子,也闪过“家庭这一步,不用急”。他知道现在不是突然出柜的最佳场合,餐馆里人来人往,他妈只是随口提到“个人问题”,还没有真的问到具体对象。
但他也不想完全撒谎。
于是他放下筷子,尽量平静地说:“我知道。我现在……不是完全一个人。”
许母看向他。
许父也看向他。
许惊蛰感觉自己像被两道家长级探照灯照住。
许母问:“什么意思?有喜欢的人了?”
许惊蛰耳朵一点点热起来。他没有点破性别,只说:“嗯。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现在刚开始,还不太适合说太多。等我稳定一点,也准备好了,再跟你们说。”
许母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愣了几秒。许父也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点难熬。
过了一会儿,许母问:“人怎么样?”
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很好。很稳,也很照顾我。”
许母看着他:“你喜欢?”
许惊蛰这次没有躲:“喜欢。”
许父慢慢喝了口茶,说:“你自己想清楚。”
许母看了许父一眼,又看向许惊蛰:“刚开始就先好好相处。别影响工作,也别委屈自己。”
许惊蛰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知道这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未来真正坦白时,可能还有很多难处。可是至少今天,他没有完全把江辞藏起来。他给这段关系在自己家人面前留了一个位置,虽然还很模糊,但不是不存在。
晚上送父母去车站后,许惊蛰站在路边,给江辞发消息:我妈问个人问题了。
江辞很快回:你怎么说?
许惊蛰:我说我不是完全一个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等稳定一点再说。
江辞那边停了一会儿,回:谢谢你。
许惊蛰看着这三个字,心里软得不行。
他回:你谢什么,我又没把你名字供出来。
江辞:谢谢你没有否认。
许惊蛰站在路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他打字:江辞,我会慢慢说的。不是现在立刻,但会有那一天。
江辞:我等。
许惊蛰看着“我等”,这次没有觉得沉重。他知道江辞的等待不是逼他,也不是牺牲感很重的忍耐,而是和他站在同一边,一起把难的事慢慢处理好。
回到出租屋,房间里还留着他妈整理过的痕迹。冰箱满了,桌上放着洗好的水果,床单被重新铺得比江辞铺的还标准。许惊蛰坐在床边,忽然笑了。
江辞帮他把生活收拾出秩序,他妈又把亲妈式关怀塞满冰箱。这个小房间好像终于不只是一个落脚点,而是被很多人的在意填了一点。
他给江辞打视频。接通后,第一句话是:“江辞,我今天没有把你藏进需求池。”
江辞看着他:“那放在哪里?”
许惊蛰想了想,认真说:“放在重要但待逐步公开事项里。”
江辞笑了:“这个分类可以。”
许惊蛰靠在枕头上:“我妈还说,让我别嘴太欠。”
江辞点头:“阿姨很了解你。”
许惊蛰瞪他:“你现在就开始站我妈那边?”
“她说得对。”
许惊蛰气笑了。笑完后,他看着屏幕里的江辞,心里很安定。
这一天很惊险,也很普通。亲妈突袭,出租屋验收,个人问题试探,牛肉酱入驻冰箱。没有爆炸,没有摊牌,没有戏剧性的拥抱或争吵。但许惊蛰知道,某些很重要的门,已经轻轻开了一条缝。
他还没有准备好把江辞带到所有人面前。
但他也不再想把江辞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