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峥拍拍付怀瑾的肩:“付兄,莫担心,你已体验过刈麦,如今趁空,倒不如观察下旁人的动作,或许会有新的感悟。”
付怀瑾点头,领了林云峥的心意,同时心里暗叹自己倒霉。他暗暗告诫自己,做事万不能急功冒进,今日是运气好,若是往后还如今日一般冒失,才会真正的倒大霉。
付怀瑾最终还是没听二人的建议,选择跟两人去地头,左顾右看,也没找到合适的物件,干脆也学着地里的汉子,脱了外衫垫在屁股下。
如今约莫是巳时,太阳高升,地头的汉子大多不耐热,脱了外衫,套着粗布比甲赤膊做活。家里人口多的,汉子在前头刈麦,女子哥儿在后头捆麦秆。人口少的,不论性别,一大家子都埋头苦干。
捆好的麦秆还需扎成跺,再由力壮的青年运回家。家里人口单薄的,就只得得了空再运。
付怀瑾看的胸口莫名翻涌,他以前只知粮价贱,酒楼的吃食贵,却不知,粮食收获的如此辛苦。
农家累死累活半年,赚到手的银子,恐怕还没他去天香阁搓一顿花的多。
付怀瑾搓了把脸,忽然就有些理解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①”了。
可是,看着田里的农户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付怀瑾又有些释怀了。各人有各人活法,他在这怨天尤人,还不如好好学,争取早日做官,为这些底层的农户减赋税,避天灾。
付怀瑾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夫子布置的课业有了头绪。他一双狐狸眼半眯,唇角高高翘起。他就知道,跟着林兄,果然能顿悟到,之前未曾想过的边界。
午时,几人关心完付怀瑾的伤势,饥肠辘辘的在地头围成圈分食干粮。林云峥就着凉白开,面不改色的往下咽干巴的面饼。
吕偿以前几乎没吃过苦,吃的最多的,也不过是学习上的苦了。如今这才上午,吕偿就感觉自己已经被累的瘦了二斤了。
身体加心灵也就算了,到吃食上,更是苦上加苦。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中午吃的居然就是一块硬邦邦的干饼。一对比,他们昨夜和今晨吃的,真的算得上是珍馐了。
吕偿一双绿豆大小的眼四处扫视,搭配着褐色短打,平白增添了几分趣味。
林云峥轻咳一声,掩唇轻笑。
老实说,吕偿长得也不丑,就是很富态。富态的有些过头,就显得猥琐、油腻了。尤其是他平日里的动作、行为,更衬得他恶霸感拉满。
若是林云峥未曾和吕偿深交,也大概不会想到,看着不甚好相处的人,竟就像个心智未完全成熟的小孩。
吕偿看了一圈,发现大家大多跟他们一样,一大家子坐在地头,就着凉水下饼子。偶尔有几户穿着想对比富裕的,家里会遣哥儿、姐儿送些夹了肉沫饼子,或是汤食。
吕偿食不知味,味同嚼蜡,他脑海里蹦出好几个四字成语,竟觉一个比一个贴切。他眼神幽怨的盯着那家吃肉饼的,眸中的羡慕是藏也藏不住。
吕偿盯着盯着,突然发现,迎着烈日,从西边快步走来个羸弱哥儿。那哥儿着靛蓝交领衫,左手臂挎着竹篮,似乎在找什么人。
吕偿收回视线,横竖与他们无关。
“唉。”吕偿长叹口气,忍不住猜测,那哥儿竹篮里放的都是些什么好吃的。他鼻子灵,大老远,就已经闻见一股葱花夹杂着猪肉的香味。馋的他喉头不停滚动,口里源源不断分泌口水。
吕偿还在发呆呢,王景和孟尧前后脚,突然站起身。
孟尧还没来得及往前,王景就已经跟着小炮弹一样,不过几妙的功夫,扎到了丁佑安身边。
“哥么,”王景惊喜道,满脸喜色,跟大狗狗一样围着丁佑安打转,“哥么你怎么来了?是去给婶子送饭么?”
也不对啊,婶子平日里,似乎不会下地啊,哥么到底是给谁送饭?王景下垂的眼眸盖住浓烈的妒意,不管是谁,他都要截胡了!
丁佑安抬手揉了把王景的脑袋:“怎的冒冒失失?也不怕人笑话。”
在丁佑安心里,王景还是那个小时候,吃不饱饭,又要保护娘亲的羸弱小孩。就算如今长大了,高了、壮了,也仍旧是那个倔强的板着脸护着自己亲娘的家产的小孩。
丁佑安卸下竹篮往前一递:“给你,这午食,不是什么贵重食材,加了小葱和五花肉,用猪肉烙的。我想着你们干体力活,只吃干饼恐没甚体力,遂自作主张做了吃食,不知你……”
“我愿意,”王景心情就像坐过山车,方才还在妒忌哥夫给旁人做吃食,如今一听是给他们做的,立马喜笑颜开的接过竹篮,“哥么你真聪明,知道我们会累,辛苦哥么了。”
王景:“哥么你别担忧,我们都是群糙汉子,饿一顿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