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个烤好了。”一支焦香的棉花糖递到宁殊面前。
“深哥,我自己烤就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宁殊不好意思的接过来,谢深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已经神色如常地拿起下一支。
深冬。大雪。
距离重逢已经过了一个月。
宁殊咬下一口甜甜的棉花糖,思绪飘到重逢的那天。
那时隼枭一头撞过来,将他与皓天撞倒在雪地里,几人狼狈地挣扎半天也没爬起来。直到一双有力的大手像拎小鸡仔似的将他们几人从地上拎起,宁殊才看清。那个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一脸憔悴的男人,竟然是谢深。他和皓天一起来了。
宁殊下意识地望向谢深身侧。
只是他的身旁,空无一人。
爬山是宁殊提议的。说是去山顶看新年的第一缕日出。
虽说是山,其实顶多算个土丘。普通人爬上去兴许用不了一个小时,他们几个却足足花了快两倍的时间。
起初是因为宁殊。即便是拄着拐杖,这海拔不到三百米的小山对他的右脚依然是不小的负担。平日里连上下楼都费劲的他,这才爬了不到五十米,就累到气喘吁吁,右脚的疼就从脚腕一路窜到大腿。他不好意思喊累,毕竟说要来看日出的人是他。
可身边的几个人早就察觉到了。皓天不由分说地直接将他背到了背上。
宁殊起初还挣扎着想下来,可皓天已经脚步矫健地往上爬,根本不给他说不的机会。谢深则俯身捡起落后的拐杖,沉默地跟在后面。
最后宁殊放弃挣扎,安安静静地趴在皓天背上,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同7年前相比,好像更温暖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可很快,宁殊就发现了异样。
起初皓天还爬得飞快,甚至能两个台阶当一步跨。但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声便开始加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背部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呵出的白气也一声比一声急促。
曾经,皓天可以面不改色地抱着他做800米冲刺,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不知疲惫。
一晃七载。他们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来北境城后这么多年,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宁殊感觉不到它的流动。直到故人重逢,时间才开始缓缓启动。他才惊觉,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
那些宝贵的岁月,早已从指缝间悄然溜走,再也寻不回了。
宁殊更加用力抱住对方的脖颈。
人生苦短,他们还能有多少个7年?
他再也不要放手了。
到山顶的时候,天还没亮。几个人找了块背风的地方坐下,把6把椅子依次摆好。隼枭和皓天去捡柴火,谢深给宁殊盖好毯子,就开始烤棉花糖。
宁殊静静地打量着谢深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的轮廓深邃得有些凄凉。虽然他现在剃了头发,刮净了胡子,举手投足间仍刻着军人特有的模样,却还是掩不住眼底那股经年累月的憔悴和疲惫,脸上早就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听皓天说,这些年谢深从未停止过寻找。他每天奔波在不同的地方,也会经常去残垣断壁的教堂,跪在圣像面前,有的时候一跪就是一整天。不仅如此,他还要处理宁氏的残局,整个人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这么多年都没有见他睡过觉。
他总是挂着那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靠这8个字,生生地硬撑到现在。
“好吃吗?”
“嗯?”
谢深的声音将宁殊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咬下一口软绵绵的棉花糖,“嗯,好吃。”
“这串也好了。” 谢深又递过来一串。
宁殊笑着轻轻推了回去,“深哥你吃吧,我还没吃完呢。”
谢深没再坚持,听话地低头啃起那串棉花糖。四周陷入静谧,只剩火堆噼里啪啦地响。
“深哥。” 宁殊突然打破了沉默。
“嗯?”
“皓天他……”宁殊斟酌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过去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谢深的眼神落在跳动的火苗里,沉默半晌才开口,“这些年,他不是在忙宁氏的残局,就是守在衣冠冢前。”
“衣冠冢?”
“他的双亲,还有曼陀罗,都……”
“好了,我明白了!”
宁殊打断了他的话,不忍再听下去。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够了解皓天,迫切地想知道他的过去。可得知真相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听下去的勇气。
这7年来,隼枭也曾讲过他们的往事。讲那场死里逃生的大火,讲他们年少时的顽劣,讲皓天如何拼命锻炼才脱离了弱不禁风的豆芽菜模样,讲他如何一夜白头。
宁殊突然意识到,不只是他,其实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过去的时光里。在原地踏步,不知该怎么往前走。
隼枭活在记忆里,守着那个代号一般的名字不肯改。
谢深跪在圣象前,满世界找一个可能永远找不到的人。
皓天守着衣冠冢,不肯忘记失去多年的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