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完美结束，队里给大家放了半天假休整。安璟靠着酒店床头翻手机，指尖划到相册里那张淘金小镇拍的落日，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映出她弯着嘴角的影子。
她摩挲着脖子上那枚鲸鱼吊坠，银质的吊坠贴着皮肤，手机屏幕暗着，停留在最后一张聊天记录对方发来的实验室窗外的云，像极了小镇那天的晚霞。
许珺晔的消息没有断，还是隔三差五给她发实验室窗外的云，或是医院的照片。那些照片里，有时是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细碎光影，有时是黄昏时分天边被染成橘红色的云层，偶尔也会拍到窗台上那盆绿植抽出的新芽。
安璟每次收到，都会仔细看一会儿，然后点下保存，仿佛通过这种方式，也能短暂地触碰到对方那个忙碌而遥远的世界。食堂新出的桂花糕照片，她也会回给他队里院子里刚开的花，或是下班路上刚买到的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两个人的对话框像个安静的中转站，不紧不慢地传递着各自世界里细碎的日常，却都默契地不再触碰那些更深、更重的话题。
这样过了两个月，省厅组织公安系统的创伤医疗培训，邀请了省医院的专家过来做讲座。安璟去签到的时候，刚拿到资料册抬头，目光便毫无预兆地撞上讲台边站着的那个人——是许珺晔。
他穿了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比分开那天清瘦了一些，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正微微低头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似乎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即，握着水杯的手指便几不可察地轻轻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培训中场休息，安璟靠着走廊的窗台喝水，玻璃杯壁沁着凉意。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最后停在了离她仅半步远的地方。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好久不见。”
安璟转过身，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敲打着文件夹的边缘，目光却落在她窗台上那盆小小的洋甘菊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他补充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脚步声混着断续的说话声，在他们周围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边，谁都没有再开口。初秋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而安静的光带，像一道无形的、温柔的界限。许珺晔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窗台上。他的指尖在深蓝色的盒盖上停顿了半秒，随即转开视线，望向窗外远处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石榴树，声音放得很轻：“上次……落在民宿的东西，顺路带来了。”
安璟拿起那个盒子，冰凉的触感立刻从掌心蔓延开来。她捏着盒角，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抬起头。恰在这时，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乱了他额前细碎的短发，也吹落了她鬓角一缕松散的头发。
许珺晔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尖朝着那缕发丝的方向伸去，却在离它仅有半寸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倏地收回，迅速插回了西装裤的口袋里。
主题是创伤后心理重建，他站在讲台上，语气专业而平稳，讲稿里的每一个案例和数据都清晰扎实，逻辑严密，和平时对着她时连话都不敢说全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璟坐在台下第一排，笔尖轻轻划着资料册上的重点，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握着翻页笔的手上——那双手以前给她换过药，指节干净修长，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一切，现在握着笔，骨节还是清清楚楚的好看。
讲座结束的时候，台下响起整齐的掌声，安璟跟着起身鼓掌，看着他站在讲台边朝大家欠身致意，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稳稳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散场后安璟直接回了队里，刚把培训资料放进抽屉，手机就震了一下。她点开屏幕，是许珺晔发来的消息：“你的肩伤该复查了，下周三上午我在门诊，直接过来就行。”
安璟指尖顿了顿，打下一个“好”字发过去，手机贴在掌心，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下周三她刚好排班休息，准时出门去了医院。到办公室门口时，却看见许珺晔带着一群人和她擦肩而过，看向她的眼神只有一秒，却冷淡疏离，像是对着普通就诊病人，脚步立刻加快，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白大褂的衣摆在身后划出一道匆忙的弧线。
安璟捏着挂号单，一个小护士过来问她：“是安警官吧，急诊来了个重患，你在三号诊室等他吧。”
安璟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推门进诊室坐下，指尖划过诊桌边缘铺着的浅蓝色格纹垫，忽然想起在小镇那次他给自己换药，垫在她肩下的也是同一块布料，指尖的温度忽然又热了些。
但想起他刚刚的眼神，她心里那点冒头的软意又悄悄收了回去，指尖轻轻扣着诊桌的边缘，安静等着。是啊，自己不过是他众多患者中的一个，又怎能奢求特殊对待？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日影一点点挪过窗沿。
等了不知道有多久，都快睡着了，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珺晔推开门进来时额角还带着薄汗，白大褂领口沾着些许褶皱。他反手带上门，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响。“刚处理完一个急诊手术，耽误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走到诊桌对面坐下，抽出她的病历本翻了两页，抬头看向她：“把外套脱了，我看看伤口。”
安璟起身解开外套扣子搭在臂弯，露出肩背的薄衫，他起身走过来，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两下，问她抬手或者做拉伸的时候会不会扯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