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偏过头看他垂着的睫毛,光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说:“阴雨天会有点发僵,不碍事。”
他指尖顿了顿,掀开肩背的布料露出缝合的疤痕,指腹贴着疤痕边缘轻轻划过,凉薄的触感惊得安璟指尖颤了颤,肩膀轻轻缩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声音放轻:“疼?”
安璟摇摇头,看着镜子里他垂着眼认真检查的模样,听见他轻声说:“恢复得比预期好,没有增生,下次再痛就用温毛巾敷,别硬扛着。”
他拿过碘伏棉片给她消完毒,重新拉好布料,安璟系扣子的时候,他就背过身去给她开复查的检查单,笔尖在检查单上沙沙划过,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白大褂的肩线上,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安璟系完最后一颗扣子,指尖蹭过鲸鱼吊坠的纹路,忽然听见他轻声开口:“刚刚在走廊,科室里都是实习生,而且有病人很着急不方便打招呼,你别往心里去。”
安璟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特意解释这句话,心里那点没散开的闷意忽然就软了,像被温水泡开的棉絮,轻轻撞着心口。
她低声应了句“我知道”,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护士探进头来:“许医生,楼下分诊台喊你拿药。”
许珺晔应了声,把开好的检查单折好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又飞快收了回去:“先去做检查,结果出来拿给我看,我等你。”
安璟捏着检查单出门,走廊里穿堂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来,她低头看着手里带着钢笔墨迹的纸,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点。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各项指标都显示恢复良好,安璟拿着报告单推开门,就看见许珺晔正站在窗边接电话,指尖夹着一支笔,时不时对着手机点头应声。
听见推门的动静,他抬眼朝她笑了笑,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发顶,将发梢染成浅金色,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暖融融的安宁里。挂了电话,他走过来接过报告单,仔细地翻看了两遍,抬眼笑着对她说:“恢复得很好,所有数据都稳定在正常范围,以后注意作息就好,不用再特意跑过来复查了。”
安璟指尖捏着报告单的边缘,听见这话心里忽然空了一小块,像是原本绷着的一根弦无声地松开了,反而有些无所适从。她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那挺好,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许医生。”她把报告单仔细折好,放进了随身带的包里。
锡合院爆出有两具尸体,队里的警报立刻拉响。安璟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她接起电话,是队里催她立刻归队的指令。她抓起包,匆匆对着送她到门口的许珺晔道了声别,转身就往停车场跑,白板鞋踩过光洁的瓷砖地面,留下一串仓促而清晰的脚步声。
安璟赶到锡合院的时候,外围已经拉好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技术队的同事正在院子里进行初步勘探。凌峰见她到了,立刻拿过来勘查服和手套递给她。“什么情况了解了吗。”
安璟蹲在尸体边,一边戴手套一边开口问身后负责现场登记的队员,手套的橡胶表面蹭过冰冷粗糙的地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现场勘察时特有的那种冷静而紧绷的质感。
凌峰已经提前做过初步调查,立刻汇报道:“死者两名,成年女性名叫苏晚,三十二岁,另一名是幼童,五岁,名叫李雨桐,两人是母女关系。”
安璟正在检查尸体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凌峰:“尸源确认了?身份核实无误?”
凌峰点头,语速很快:“小区物业联系了户主,登记的户主就是苏晚本人。她丈夫张臣目前联系不上,手机关机,单位那边反馈他这几天都没去上班。技术队刚查到一条线索,他在五天前的凌晨五点,用身份证购买了前往陵城的高铁票。另外,这个小区是老旧小区,公共区域没有安装监控。”
安璟重新低下头,目光专注地扫过尸体表面的痕迹。两名死者都倒在客厅沙发附近的地面上,胸口位置都有一处明显的、由锐器造成的贯穿伤口,周围出血量很大,深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发硬,尸体表面也出现了大面积的暗红色尸斑。“法医呢?”她问。
“顾法医今天轮休,已经通知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安璟“嗯”了一声,起身开始慢慢绕着客厅踱步观察。她的指尖划过玄关柜上那个落着薄薄一层灰的相框,相框里,抱着小女孩的男人眉眼舒展,笑容温和,照片的边缘却沾着一点不起眼的浅褐色痕迹。她掏出放大镜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用指腹在相框边缘轻轻蹭了一下:“这个相框,拿回去做鲁米诺反应,重点检查边缘和背面。”
她走到阳台,拉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推拉门。晾衣杆上,还孤零零地挂着一条小女孩的粉色公主裙,一阵风吹过,裙摆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等待主人将它收回家。安璟别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阳台地面,很快定格在地砖缝隙里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暗红色的鞋印上。她立刻压低声音,朝外面的技术队喊道:“这里,阳台地砖缝,有疑似血迹的鞋印痕迹,过来取证。”
技术队员很快提着勘查箱过来,进行拍照和微量物证提取。安璟退到客厅门口,摘下手套,用手背蹭了蹭额角沁出的细汗。她的目光扫过餐桌,那里倒扣着一个儿童水杯,杯沿上还残留着半圈已经干涸发白的牛奶渍。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沉闷的紧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