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玄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准备记录现场的关键信息。笔尖刚触及纸面,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璟队,我来了。”
安璟抬眼,看到顾法医提着勘查箱快步走进来。她迎上去,将刚才观察到的几处关键发现,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顾法医点点头,利落地戴上手套,拎着箱子走向尸体:“初步从尸斑和僵硬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天到五天之间,更精确的需要回去做病理检验和胃内容物分析才能确定。”
安璟站在一旁,看着顾法医开始进行初步尸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硬质的边缘。张臣作为失踪的丈夫,目前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可动机是什么?丈夫为何会对自己的妻女下此毒手?他又为什么偏偏逃往陵城?所有的线索此刻还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正思索间,技术队的小周拿着鲁米诺反应检测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发现:“璟队,相框上的潜血反应确认了,除了相框边缘,玄关柜的金属把手上也检测到了微量的潜血反应。初步比对,这些血迹不属于两名死者,很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
安璟接过初步检测报告,将它夹进笔记本里,随即掏出对讲机,语气果断:“凌峰,立刻起草协查通报,联系陵城警方协助布控,重点排查车站、旅馆和交通要道,务必尽快锁定张臣的行踪。”
傍晚时分,现场的初步勘查工作基本结束。安璟站在锡合院门口,看着运尸车缓缓驶离,暮色正一点点从天空沉下来,将老旧的建筑染成灰蓝色。
一阵风卷过,带着路边梧桐树的枯叶,沙沙地扫过她的脚边。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才看见许珺晔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检查结果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记得别太累,最近天气转阴,注意保暖。”
她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刚打下“刚忙完现场,谢谢关心”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别在腰间的队内对讲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凌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璟队,陵城警方那边刚反馈,他们在高铁站及周边区域的布控和排查中,并未发现张臣的踪迹。”他用身份证购票后就消失了,监控只拍到他走到进站口,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之后再没出来过。”
安璟捏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个狡猾的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冷静下令:“扩大搜索范围,查他近半年的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重点排查陵城周边的长途汽车站和黑车中转站。张臣一定还在潜逃途中,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警车闪烁的灯光刺破渐浓的暮色,安璟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张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清晰的逃跑轨迹,这场猫鼠游戏,显然才刚刚拉开序幕。
“叶熙,你陪我再回去一趟。”
“好。”
安璟想在邻居里再打探点情况,或许能发现被忽略的细节。
两人沿着单元楼挨家挨户敲门询问,问到三楼独居的张阿姨时,老人攥着门框想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好像……见过那个张臣。出事前一天傍晚,我下楼倒垃圾,看见他背着个挺大的黑双肩包往小区外走,脸色很不对,我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应声,低着头就过去了。”
安璟立刻掏出笔和本子记录:“您还记得那天具体是几号吗?”
张阿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就是大上周周二,那天我闺女给我送了桃子,我记得准没错。那姑娘……苏晚,还跟我念叨过,说张臣那阵子天天不对劲,晚上整宿整宿不睡觉,就坐在客厅抽烟,眼神直勾勾的吓人,我们还都以为是工作上不顺利呢。”老人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抬手抹了抹眼睛,没再说下去。
安璟合上笔记本,轻声道了谢,转身和叶熙往楼下走。刚走到单元门门口,顾法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璟队,尸检报告出来了。两名死者死亡时间确认在五天前,现场提取到的潜血反应与张臣的DNA完全匹配,玄关柜把手上的指纹也属于他。”
安璟脚步猛地顿住,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凶器找到了吗?”
“在小区垃圾桶里发现了带血的水果刀,刀刃残留有苏晚母女的DNA,刀柄上提取到了张臣的指纹。技术队还恢复了他删除的手机数据,里面有大量关于DNA检验的搜索记录,以及案发前购买高铁票的订单。”
“DNA?”安璟的眉头骤然锁紧。
“怎么了,璟队?”
“张臣搜索了关于DNA检测……莫不是孩子不是他的?这或许是导火索,也有可能……是他早就算好了自己会逃走,提前做了反侦察准备。”安璟对着电话沉声开口,指尖在身侧攥得更紧。挂了电话,她抬头看着已经完全黑透的天幕,街灯的光透过摇晃的树影洒下来,在地面晃出斑驳而破碎的光影。
张臣杀了妻女之后没有立刻逃跑,反而布下这么多线索引着警方往他“潜逃去陵城”的方向追,那他本人现在到底藏在哪里?
叶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璟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安璟大步往警车的方向走,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果断地说:“回局里。立刻调取张臣近半年所有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记录,给凌峰打电话,让他马上把张臣的血液样本和张雨桐的血液样本送去做DNA亲子鉴定。”
警车重新发动,闪着警灯朝市局的方向疾驰。安璟靠着座椅,闭了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张阿姨说的那句“眼神直勾勾的吓人”。这个男人心里藏着的杀意,居然无声无息地攒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