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叶熙主导着对陈浩的盘问。安璟则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沉默地观察着里面的一切。陈浩坐在椅子上,显得十分不安,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次性纸杯的边缘,脸色一直紧绷着,回答问题也是吞吞吐吐,常常是叶熙问上三句,他才勉强答上一句,并且一口咬死自己只是酒后胡言乱语,根本没想到张臣会当真,更不清楚张臣现在的藏身之处。
“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陈浩的声音带着惶恐。
“所以,你做这些,真的仅仅是因为嫉妒?”叶熙追问。
只见陈浩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闷闷的:“嗯……真的只是嫉妒。我和他一块儿长大,他考上了京城交通大学,是我们村里这几年唯一一个考上重点本科的,我……我只上了京城的一个大专。后来,张臣又娶了他大学时候的系花,妻子漂亮,家庭幸福。我嫉妒他,因为他长相普通,我就……我就故意说孩子长得不像他。但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因为这个去杀人啊!”
站在安璟旁边的凌峰,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低声喃喃:“就因为别人几句挑唆,就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人性,是最经不起推敲和试探的东西。”安璟的声音透过通讯设备,轻轻地飘进审讯室,平静,却冷得像浸过了寒冰。
审讯室内,叶熙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将陈浩的注意力拉回。他指尖点着面前那份初步的笔录,抬眼直视着陈浩,话锋陡然一转:“你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张臣的下落。那么,解释一下,你个人银行卡账户里,在上个月中旬突然多出来的那笔三万元转账,是谁给你的?资金来源于哪里?”
陈浩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攥着纸杯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我……那……那是我自己平时打零工,一点点攒下来的钱!跟张臣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打零工?”叶熙不紧不慢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陈浩面前,“这是你所在工厂提供的上月考勤记录表,显示你全月满勤,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请问,你哪来的额外时间去从事能攒下三万元的‘零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单向玻璃后,安璟的目光紧紧锁定陈浩骤然僵直、颈后肌肉绷紧的细微动作,她微微偏过头,对身边的凌峰低声说:“他在撒谎,关于这笔钱的来源。不过,他未必真的清楚张臣此刻的具体藏身之处。”
她话音刚落,审讯室里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只见陈浩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额头重重地磕在桌面上,随即,压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实话!我都说实话!那笔钱……那钱不是我打零工赚的,是我……是我偷偷拿了工厂仓库里一些能卖钱的废料,私下里卖掉换的钱!我跟张臣……我跟张臣真的好久没联系了,他去了哪儿,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警官!”
叶熙刚要继续追问,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一名警员从门外递进来一张纸条,叶熙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墙上的单向玻璃,对着玻璃后的安璟比了一个明确的手势。安璟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推门而出。
他刚走出审讯区,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辖区派出所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清晰:“璟队!我们在锡合院小区周边例行巡逻,发现旁边废弃工地的一间板房里躲着一个人,从远处看身形和张臣非常相似!我们的人已经悄悄围上去了,暂时没惊动他!”安璟的心猛地一沉,脚步瞬间加快。他一边疾步冲向楼梯,一边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对着电话那头果断下令:“保持包围圈,注意隐蔽,稳住现场!我们马上就到!”话音未落,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
警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城市夜晚的沉寂,一路风驰电掣,朝着锡合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安璟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冷的枪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上,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让狭小车厢内的空气都显得滞重难行。
凌峰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脚下将油门踩得更沉,他侧头迅速瞥了一眼安璟那线条紧绷的侧脸,压低嗓音开口,声音里混杂着引擎的轰鸣与不解:“如果里面的人真是张臣,他怎么还敢躲在案发现场附近?这完全不合常理。”
“亡命之徒最擅长的,就是钻所有人思维上的盲区。”安璟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凶手作案后必定会拼命往远处逃窜。
可偏偏就是没人会逆向思考,他竟有胆子藏在距离案发地不足两公里的地方。现在想来,这反而是一种最精明的反常。”话音落下时,车子已一个急转拐进了通往锡合院的岔路,远远便能望见那片废弃工地的大门口,已有几名辖区派出所的同事在昏暗的光线下守候。
车未停稳,安璟已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下。一名快步迎上来的巡警立刻凑近,将声音压得极低:“璟队,目标所在的板房在工地最里头那片区域。我们已经悄悄围了将近二十分钟,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也没观察到有人出来。”
安璟面色沉凝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抬手干脆利落地比划出一个包抄合围的手势,随即带着身后的一队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弃工地。脚下遍地都是散落的废弃钢筋和破碎建材,偶尔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咯吱”声。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刮过那排简易板房的铁皮外墙,发出阵阵如同呜咽般的空洞回响,反而将四周的环境衬托得愈发死寂,静得令人心悸。
安璟率先贴靠到那间目标板房的外墙边,屏息凝神,侧耳仔细倾听了好几秒——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声响。
她朝紧跟在侧的凌峰递去一个凌厉的眼神,凌峰会意,微微颔首,随即猛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那扇早已生锈的薄弱门板上。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门板应声向内倒去,扬起一片灰尘。众人反应迅捷,立刻举枪冲入屋内,厉声喝道:“不许动!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