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君主的背叛,拉斐特失望至极,
七个灵魂在极寒中接受永世的惩罚,
祂回到了海的尽头的岛屿,
人们背上了无法赎清的罪。”
——《欧莱经书:起源》
昏暗寂静的树林里,风和时间一起停滞,巨大的户外背包忽然出现在了贾思年和林奈的身后,他们两脚悬空,静止在空地上方,好像飘在空中的两座蜡像。
忽然,他们脚下铺起了一条石板路,路两边的石头闪着蓝绿色的磷光,直通向丛林深处。
二人的影像好像瞬间遭遇了电击,记忆重塑,两座蜡像忽然活了过来。
林奈回头,发现大门消失了,他瞬间头皮发麻,“门不见了……”
他看见贾思年皱了下眉,眼睛里流过转瞬即逝的锐利,但她马上不动声色地恢复了平静。
“就算是陷阱,现在也出不去了,继续往前走吧。”她说着指了指前面的石板路。
林奈感到炸裂。贾是疯了吗?他怀疑她把他留下当助手根本就是诈骗,但他又下意识地选择相信她,只好不情愿地跟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刚刚说的,过去的神话故事,又是什么?”
林奈走在贾思年的身后,昏暗的树林让他不寒而栗,他失去了四处张望的欲望,只盯着贾思年卷曲的黑色短发。
林奈想到了猫。
“你知道勒普拉教吗?”猫头发出声音。
林奈偏着脑袋,仔细想了半天,“好像知道,主要是索罗甘洲的沙漠地区和南科斯塔洲人信奉……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厉害啊!你居然知道这么多。”贾思年一如既往的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我对宗教也不了解,但是安娜是来自沙漠地区的维肯人,来这里之前,我在她那里读到过欧莱经书,就是勒普拉教的经书。”
贾思年顿了顿,大概是怕林奈的脑瓜跟不上,“欧莱经书上说,他们的先知拉斐特来自一座海上的岛屿,小岛对面的大陆是极寒之地,先知在那里关押恶灵。如果对应到世界地图上,阿库普拉岛非常符合这个描述。”
阿库普拉岛是劳拉西亚洲附近的一座岛屿,与劳拉西亚洲西北地区的雪原隔海相望,这里终年雨水充沛,在岛上形成了一片广阔的沼泽,许多探险家和科学家们试图登岛,都因为沼泽和树林里人船难行而以失败告终。
人们观察到,由于阿库普拉岛几乎处在科斯塔洲北部和劳拉西亚洲连线的正中心,一些科斯塔洲北部的珍稀候鸟,会在北半球的秋天在这里短暂落脚,然后再飞往温暖的劳拉西亚洲南部,久而久之,这里就作为鸟类的重要栖息地被保护了起来。
“许多探险家和勒普拉教徒,都曾试图寻找拉斐特的家乡,但从没有人找到过这片沼泽的入口。”贾思年依旧在给林奈作细致地解释。
“欧莱经书上说,‘有所求之人无所得,无所求之人得所应。’所以我才说,也许只有你可以找到进入阿库普拉岛的大门。”
林奈根本没听这些又臭又长的描述和经文,只是在贾思年提到安娜这个名字的时候,开始觉得自己背上好像长了虫,逐渐爬满了全身。
安娜算是个舞蹈演员,在贾思年常去的酒馆工作。
林奈不知道她们认识了多久,只知道大约一个月前的清晨,安娜突然也住进了贾思年的修理铺。
贾思年让她住在二楼单独的房间里,她告诉过林奈,那是她爷爷还在时,贾思年自己的房间。
林奈听说,在金港,一些女人依靠赏金猎人生存,是很正常的事。
但贾思年也是女人啊!
难道她喜欢女人吗?
林奈的脑袋里浮现出贾思年标志性的夸张笑容,他看了看前面只比他矮一头的脑袋和强壮的肩膀,发现贾思年身边如果站个女孩子,似乎也没什么违和感……
不对。
她喜不喜欢女人关我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在意。
林奈无意识地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说,你还在听吗?”
贾思年突然停下来回头问道,正看见林奈一脸白痴样地拍打自己的脸,她抬了抬眉毛,“我说太多了,你听不懂要随时打断。”
林奈一惊,只好继续尴尬地拍脸,“……我确实没明白。”
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还好贾思年只是以为他傻,虽然傻也不是什么好词,但至少没有发现他在胡思乱想。
贾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奈暗暗地想。
林奈向着路的前方望去,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两边高大笔直的水杉和红树。忽然,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穿过树林向他们走来,又伴着一些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你听。”贾思年伸出手示意林奈停下。
林奈也听见了,“……这是什么声音啊?”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很快,一个漆黑的人影,艰难僵硬地向他们走来。
他每走一步就发出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他的身体又细又长,穿着黑色的破烂斗篷,尖尖的兜帽有很深的帽檐,让人看不见他的长相。
贾思年快速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林奈立刻缩着脑袋躲到了贾思年的身后。
贾思年没有作声,只是看着这个过分高大的人行走,他的每一步都彷佛拼尽了全力,最终在路边停下了脚步。
她好像听到了空谷里的风声。
“异乡人啊……”
“你们为何要来这苦难之地?”
贾思年睁大了眼睛,她缓缓放下手枪。
忽然,那个人形开始剧烈地抽搐,但身体却站得异常笔直,粗壮的根须从斗篷底下钻出来,在地面上疯狂地蔓延。
他破烂的斗篷像墙皮一样一片一片地掉落,皲裂的表面在他身上自下而上地疯长。
“当……心……”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她说。
话音刚落,他的头也凝固,“唰”的一声,他的头顶向着天上迅速蹿升,生出粗壮的枝干。疯狂生长的枝干上又抽出柔韧的枝条,很快,枝条上长满了叶子。
他变成了一棵树。
树林里没有风,只有死一般的静寂,仿佛那个人形从未出现过,仿佛面前本就有一棵树。
只是细看树干上,树皮的纹路好似有个人脸的形状。
贾思年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把手枪重新插回腰间,对身后的林奈小声说,“你最好不要问问题……因为我也回答不了。”
如果说大门消失让林奈感到震惊,那么眼前发生的一切终于让他彻底崩溃。
“这是什么鬼啊!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完全同意。贾思年默默地想。
再在这里待下去,贾思年觉得自己恐怕就快疯了。
贾思年表面经营着一家修理铺,实际是一名赏金猎人,但这并不是个能拿上台面的职业。
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藏着一些解释不清的神秘力量。当猎人的这些年里,她偶尔见过一些超自然的现象,也听说过那些自称术士的人耍的把戏,但眼前的情况,早已远远超过了她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