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黛燃睁着眼一夜未眠，把天从黑等到白，手机里除了母亲发来的留学申请以外，再也看不到他哥的消息，他也不敢主动发。

万一他哥不回了怎么办……

没睡着的身体像是飘在天上，室内安静极了，他放任自己睡死在这场半睡半醒的梦里，想要以此确认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尽管他从始至终都没合过眼。

如梦似幻。

直到上午十点，天光大亮，他不得不闭眼眨眨眼睛起床，黛燃收拾好东西，就不再留恋地到前台退房。

“先生，您昨天是订了一夜一天的，确定要现在退房吗？”

黛燃听到有人问他，轻轻甩甩头，他少有这样狼狈的样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思考别人的话，再点点头。

“嗯，算早退吗？没事不用退钱，按照原来的价格算，给我办理退房就行。”

他订的是一夜一天，本来是想和他哥一起睡到自然醒的，但现在他哥从他身边早退，他便也睡不着了。

前台的动作很快。

“好的先生，已经为您办理。”

黛燃收好前台递来的身份证，翻到写着个人信息的一面，盯着依旧空荡荡的配偶栏发呆，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就跟着红了。

他觉得上次见到他哥，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因为下次见他哥，或许只能在下辈子……

忙活一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是不是做错了呢？

其实就该骗他哥一辈子吧，反正他也做得到，把人一辈子骗在身边，非要冒那么大风险让人知道真相是图什么呢？

前功尽弃。

一夜没睡，黛燃现在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还在响，黛燃听消息提示音就知道不是他哥，便也不急着去看。他控制好情绪收好身份证，出了酒店才点开消息。

果然不是他哥，是母亲发来的文件。

黛燃犹豫半晌，最终还是点了接收，手指漫无目的地上下滑动文件，动作看着认真，其实密密麻麻的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母亲给他叫好的车。地址好像是他刚才发给母亲的，有点记不清了。

反正他只要听母亲安排就行。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对的。

车子很平稳，稳到连眼泪都不会被颠簸出眼眶，只能安静地待在眼皮里摇晃。

黛燃这才想起来要和朋友联系。

【dr】：我答应母亲要出国了

【随便随便】：！

【随便随便】：怎么忽然回心转意？

【随便随便】：不过正好和我们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dr】：嗯

【随便随便】：但是时间比较急了，我们明天就要走啊，燃燃你来得及吗？

【dr】：嗯，今天回去，明天就能飞，手续和东西母亲都给我准备好了

【随便随便】：那行，这不是要走了吗，几个哥们又撺了个局，燃燃你要来吗？现在不见，这几年说不定都没机会再见了

这几年都没机会再见了吗……

黛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又开始发呆。他时间所剩无几，离开前却只能想到他哥……只能想到黛烬。

黛烬现在未必愿意当他哥了。

【dr】：算了，我要去找我哥|

黛燃下意识把称呼打出来，看到消息才惊觉自己打错，又盯着光标抖着手统统删掉，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dr】：算了

开车来接他的，依旧是母亲的亲信临胜，黛燃对别人的注视尤其敏感，不用抬头就知道临胜在从车内后视镜里瞥他。

“临胜叔叔想问什么吗？”

黛燃把平常精心打理的头发随手抓乱，抓完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只有睡醒的人才会有一头睡乱的头发，他没睡。

他又泄气地将头发一把撸到后面，露出额头，难得失态地仰倒在皮质座椅上，颓靡到极致，气势却不减分毫，比平常那副装出来的乖巧要引人注目很多。

那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临胜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住车，该转弯了，他不着急，等着黛燃发话。

“少爷，临总关心您，想让我接上您后拍张照片给她发过去。”

要拍照，黛燃却依旧保持着不得体的姿势躺倒，很显然没有要动的意思。他闭着眼拿起随手丢在一边的手机，点开相机直接怼脸拍了一张，熟练地母亲发过去。

【dr】：[图片]

【dr】：今天会回家，但是要等到晚上才回

胜券在握的人总是更有耐心，母亲今天也难得放手，随他心意。

【母亲】：到时候联系临胜去接你

【dr】：嗯

没再收到消息，黛燃便关了手机准备闭眼，但他眼睛闭得不安稳，想想，又快速输入密码重新解锁手机，补了句消息。

【dr】：谢谢妈妈

临漾的消息这次回得很快。

【母亲】：嗯

黛燃终于放心，闭眼前看了眼红绿灯，还有十秒红灯就结束了，闭眼。

“临胜叔叔，麻烦掉头去临江路。”

“临江路，是去季家的新铁吗？”

“嗯。”

临胜目睹黛燃的一系列举动，不再多问，四周都是水泄不通的车流，红灯结束后他便开始规划新路线掉头。

峰回路转。

*

不撞南墙不回头。

黛燃知道母亲安排给黛烬的工作是什么，临江路78号，高铁售票，今天上任。

售票员听起来不算什么好工作，但也就只有听起来不算了。

事实上这份工作背靠季家，不仅工作轻松稳定，而且无论是薪资待遇还是社会地位，都是寻常人挤破头都想分一杯羹的香饽饽，面试的通过率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用外面的话说，难度无异于公考上岸。

不过虽然面试是公平的，但季临两家这些年一直都有深入合作，资源置换，有几个好工作的名额还是很容易的。

到了位置，临胜将车停在专门划分给临家的停车位上。

停车位是变相的身份象征，可以不停，但位置绝对要有。更何况花钱占用有效的社会资源，本身就是能力最直白的体现。

这里的停车场分北门和南门，两个停车场总体位置差不多大，北门停车场甚至因为位置划分，比南门停车场还要长上不少。

但北门停车场不对外开放，能停进去的车比南门停车场至少少了三十倍。

北门停车场进场就扫车牌，非23开头的牌号是没办法进入的，一开始就会被工作人员拦在场外，不得入内。

内里的停车位被划分成七个大分区，临家排在顺位第三位。

临胜熟练地停车熄火。

“到了少爷，什么时候来接您？”

“售票下班后吧。”

“好。”

黛燃推门下车，而后头也不回地上了专用电梯直达候车厅，刚从专用电梯里出来，门口就有时刻等候的专人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