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烬跑得快，气喘吁吁，却又想安静下来深深喘一口气，混乱的气息堵得他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他庆幸自己这次说的谎天衣无缝，黛燃一点都没怀疑。又遗憾黛燃信得太深，一眼都没留给自己，听了他的话快速上了车。

黛燃在黛烬眼里一步步远去，长腿一跨，进了高铁车厢。

他哥买的是商务座，正如上次答应自己的那样。

（下次我们再出来，哥再给你买商务座。）

他哥说话总是最算数。

可黛燃还没高兴多大一会儿，视线下意识扫了车厢内的环境。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下一秒，黛燃看清车厢内布置的人数的瞬间便转身，掉头就要往外走！几个乘务员路过连忙拉住他。

“这位先生，列车门即将关闭，您现在不能出去。”

“我必须出去。”

“您先别冲动，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可以先和我们沟通，我们尽力帮您解决。”

黛燃理智回笼，看着没办法打开的车厢门，强迫自己冷静先下来。

没关系，就算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他哥跑了而已，他有的是办法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

思及此，黛燃忽然冷静了下来，一看现在的情况，其实就已经把结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还是不死心地向乘务员确认。

“我们要走的是两个人，但这节车厢明显就只剩下一个位置了，少了一个人。”

这里的骚动很快便惊动了乘务长，对方拿着存储了乘客信息的电子板匆匆赶来。

“方便问问缺少的这位乘客叫什么名字吗？与您的关系是？”

“他叫黛烬，是我哥。”

黛燃边说话边喘气，“叫”字被不小心弱化，整句话听起来更像是。

“他，黛烬，是我哥。”

黛燃一时愣住。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和黛烬的身份时，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

“你好，我不是老板，我来找我哥。”

“你哥？”

老板环顾四周，没看到除了他们仨以外的第四个人，不懂就问。

“谁是你哥？”

黛燃指指两手插兜站在一边，看起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黛烬，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单方面承认和黛烬的关系。

言简意赅。

“他，黛烬，是我哥。”

……

黛燃久久不能回神，乘务员的声音却将他从回忆中豪不留情地拉回，官方的解释是一记从不手软的重锤，锤得他天崩地裂。

“抱歉先生，我帮您查过了，这位乘客在我司是没有购票信息的。”

果然如此……

尽管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的确认这个信息时黛燃还是难掩激动，又习惯性做起反驳的无用功。

“怎么可能？！”

可高铁已经启动了，按照既定的轨道，以最快的速度往前驶离。

黛燃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回跑，不顾狼狈，他从列车首端的商务座往后跑，跑过一等座，二等座，一路冲到车厢尾端，在最后一块车厢玻璃前停住，贴着玻璃往外看。

他哥果然在外面。

“哥！”

随着最后一班车驶离，闭站钟声准时敲响，车站很安静，只剩下孤零零的黛烬。

他看见黛燃边喊边拍窗户，玻璃被拍得砰砰作响，他听不见，但差不多能想象。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黛烬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最近的一个联系人回拨了电话，车站在地下，手机信号很差，他就边看边等。

边看黛燃边等。

电话接通，对面的号码很陌生，属地居然是七八区的，但声音他却十分熟悉。

是临漾。

“黛先生。”

黛烬没见过他爸对临漾低头的样子，但他觉得如果想见，可以现在照照镜子。

“临总，我已经送燃燃上高铁了，您要我做的事情我做了，您还记得您说的吗？”

“当然，我说了，只要你能劝动燃燃，想尽办法把他送离七八区，他到站了我马上就派人去接他。”

黛烬跑远又跑近，无力地用手撑着手边的垃圾桶，这附近没有支点，垃圾桶被专人定时清扫，干净得连异味都没有。

他可以放心地吸气，叹气。

“可燃燃要是再跑回来——”

儿子随妈，黛燃的笃定很显然是从母亲这里学来的。

“黛先生，这不是您需要考虑的事情，我已经和季家那边打了招呼，但凡是通电的交通工具他一个都别想坐，明天我就送他上飞机，我还不信他能长了翅膀飞回去。”

“我知道了。”

临漾的声音一瞬间温和下来。

“黛先生，我很感谢您肯帮这个忙，正如我先前所承诺的，等燃燃明天一走，您母亲的医药费、营养费，包括你们母子未来的生活开销我全包了，到时候请您带着您母亲，离燃燃越远越好。”

黛烬还没说话，手机就忽然提示占线，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他知道是谁。

“临总，钱真的不必了，你们照顾好燃燃就行，我还有事先挂了。”

黛烬说完便直接把电话挂断，接上了占着线的黛燃。

电话里毫不意外地传来黛燃的哭腔。

“哥，你根本没买票是不是？”

“哥，你骗我……”

黛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味地把能听到黛燃声音的电话贴近耳侧。

贴紧，又贴近。

不是骗人的，他真的很想赶上黛燃世界的末班车。

但他没买到票。

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