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们去哪儿?”
“燃燃,哥带你去哪儿你都去吗?”
“嗯!”
“好。”
这可是你说的。
黛烬得到肯定答复后便不敢再多说,拉着黛燃一路小跑,跑到检票口才气喘吁吁地站定,拿出手机捣鼓。
黛燃牵他的手牵得紧,像是怕松一下他就跑了。牵的是手,他却觉得连心都像是被黛燃揪着,忐忑地七上八下。
“哥,在做什么?”
黛烬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僵硬片刻,他没事人似的佯装坦荡,黛燃看不到的角度,他连操作屏幕的手指都在犹豫地反复打转。
“买票。”
好在他说什么黛燃都信。
“好。”
等待的时间里,黛烬还是没忍住想多和黛燃说几句话。
“燃燃,以后要是受苦怎么办?”
黛燃用两只手包住黛烬与他牵住的掌,他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他哥。
“有哥哥和我在一起,不会受苦。”
黛烬却不这样认为。
“如果哥没办法陪你一辈子,那样的话,燃燃要怎么办?”
“哥,我们不是去私奔吗?”
如梦初醒。
黛燃像是看出了什么不对的表情,吓得黛烬出了一身冷汗。
对,对,他们是去私奔的,不能说这样的话,不能问分开的话……
黛烬最后一次开口的试探被黛燃堵了回去,再也没了问这个问题的机会。
“是,哥就是随口问问,燃燃别往心里去。”
但黛燃很显然看出了他不是随口说说的,却不敢明说,只敢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心思。
“哥,你今天好奇怪。”
自打和黛燃在一起,黛烬撒谎的本事也被传染得与日俱增,谎言张口就来。
“哥就是有点紧张,毕竟,毕竟我还没干过私奔这种事情……”
“原来是这样,哥不用担心,其实我身上有钱的,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不会让哥过苦日子的。”
黛燃说着,拿手机就要证明自己,一手牵着黛烬不肯放,另一手操作手机递到黛烬眼前,一一展示给他看。
“这是我名下的房产,才办了过户不久,写我名字的产业其实都是母亲握着实权,但是这几栋写的,是‘黛燃’的名字。”
黛燃把写了自己名字的文件往黛烬眼前送了又送,承诺说了又说。
“‘黛燃’,是只和哥哥有关系的。”
黛燃,只和黛烬有关。
“哥,我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好久,我们一起去过好日子,好不好?”
黛烬听得心神俱颤。
黛燃是这世界上少有的,愿意问他“好不好”的人。
上次问他“好不好”,是问他“结婚好不好”,他当时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说出“不好”二字。
那时他觉得“拒绝最想要的事”是这世上最难做到的行为,在他眼里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是一个难度等级。
难如登天。
但还没过多久,如今他便亲手推翻这个结论,认定“好”比“不好”更难说出口。
“好……”
但他还是得说。
饮鸩止渴。
*
饮鸩。
黛燃心甘情愿喝下他倒的毒酒。
黛烬闭眼,不敢再看黛燃眼里的希冀和深情,久违地感受到了退缩带给他的那份足以为他兜底的安全感。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的复杂便被压制着一扫而光,换上黛烬尽可能表现出的,他最焦急的样子。
“完了!我的钱包还在工服里,那里面还有我的证件!”
黛燃看起来比他还着急。
“哥你别着急,还来得及,我们现在回去拿。”
黛燃说着,就要动身陪他回去找,但还没走两步,就被黛烬拉回来拦下。
“不行燃燃,这是今天最后一班车了,我今天就想带你走,晚一点变数就大一点,我不放心。”
黛燃还是第一次听黛烬这么明确地说出在意自己的话,被忽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惊喜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那,那怎么办?”
黛烬咽了口口水。
“要不这样,燃燃,你先上去帮哥哥占个位置好不好?哥去拿了钱包就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被黛烬说得尤其慢,尤其长,生怕被黛燃漏掉了这个词的含金量。
黛燃被这四个字砸得呼吸都凝滞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都在抖,不知道是谁在紧张,更不知道是谁在兴奋。
但黛燃确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很快便从巨大的甜蜜诱惑里脱身,微微垂下头,看起来大脑又要被理智占上风。
看黛燃还在犹豫,黛烬便继续给自己的办法加码。
“现在只能这样了,燃燃,愿意听哥的安排吗?”
黛燃果然就吃这套,不多的理智再次一扫而光,三下五除二地点头答应。
“好,好,我听哥哥的。我先上去,我去想办法帮哥哥拖时间,哥快去快回。”
黛烬又在咽口水,扯出一个笑。
“好燃燃。”
黛烬嘴上说着甜言蜜语,手上却残忍地把黛燃牵着自己的手拨开,扭头看了眼即将发动的列车,把黛燃轻轻往列车口的方向推了推。
“去吧,哥先走了。”
黛烬话说得极轻,轻得除了自己谁都听不见。他说完就不给黛燃听见的机会,转身往回跑。
直到快要彻底跑出黛燃视线的前一刻,黛烬终究还是回了头。
黛燃已经上车了。
黛烬的脚步慢下来,不再往前走。
手下意识插进上衣口袋,那个他声称落在工服口袋的钱包,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哪儿也没去,更没丢。
黛燃却信了他说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