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的天气总是变换莫测，上一秒艳阳高照，下一刻便下起了闷沉的雨。

陈岸追出去，只看到她站在馆外拦路上车的背影，她没打伞，细瘦的肩膀在雨滴的敲打下紧紧蜷缩，似乎在哭，他的心顿然一颤。

她转过身来，隔着雨幕遥遥和他对视。

好一阵，两人都没说话。

夏瑜已经上了车，司机摇下半个窗户，她从里头探出头来问站在车旁的姜宝珠：“要去聊聊吗？”

“不去了，”她说完跟着上了后座，关掉车窗，也隔绝了与他的视线交互。

往回开的路上很安静，司机似乎是个有眼色的人，没让夏瑜提醒就主动升起了隔板，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姑娘。

车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不急不徐，偶有阵风混着雨珠飘进窗内，淋湿了她半个肩头。

姜宝珠没关窗的念头，希望这不停歇的雨水能盖住她的悲伤。

车内，所有人都没说话，司机在前面等红绿灯的空隙放了首纯音乐，等到红灯一过，又切换成另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夏瑜全程在关注着她的状态，有些手足无措，对于一个她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朋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换位思考去安慰她，能做的只有无声的陪伴。

整件事，她都还没弄清来龙去脉，心底好奇心鼓荡，但在瞥到身旁人微红的眼眶时，又忍住了没张口。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等会儿把我放在路边就好了。”姜宝珠转头冲她露出一个看起来并不开心的笑。

“如果可以，你可以跟我说说。”夏瑜握住了她的手，缓缓递给她温暖的力量。

姜宝珠张了张唇，不时高速驶过的车带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一缕一丝贴在她的唇角，黑发红唇下，她的五官更加立体明艳。

豆大的雨滴砸在车顶，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响，姜宝珠闭了闭眼，她眼中的怒意也逐渐消弭，取之而代的是冷静和淡漠。

友人发出的谈话邀约给予了她发泄情绪的出口，夏瑜的手温暖如玉，渐渐熨平她褶皱的伤疤。

她闭上眼，回忆起和陈岸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初见面第一天他为他领路，再到今天他的欺骗被她亲眼撞见。

倘若她只是一个受雇于人的单纯的家教老师，她定然不会这么生气，可谁让她也偏离了情感分寸了呢。

姜宝珠省略了其中一些细节，只说了补课的事，讲得她口干舌燥。

夏瑜递来一瓶水，替她抱不平，“太过分了，你现在什么打算，还继续干下去吗？”

“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咖啡店兼职过度一段时间，不过没有员工宿舍，但是也没关系，你住我家，我们以后是室友嘛，就当提前联络感情啦！”

夏瑜在半分钟内就搞定了她开学前的去处，相比较她的热情乐天，姜宝珠却显得淡然得多。

“谢谢你，不过还没到我离开的时间。”

她和陈岸母亲约定的结束是时间是本月底，既然一开始答应了对方，她就不能毁约。

即使她已经知道陈岸一直在欺骗她。

这个大骗子。

美丽的骗子！

除了一张脸和身材一无是处的骗子！

她在心底把人骂了千万遍。

司机开到一处街角停下，降下隔板询问，“姜小姐，这儿行吗？”

她趴在窗户上，仰头看到对面有家连锁酒店，今晚她不想回去，想在酒店住一晚冷静下，理清这么多天的事，也思考下后面的日子怎么和陈岸相处。

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就这吧，我先下了，开学见。”姜宝珠下了车跟夏瑜告别。

夏瑜面露不舍：“我还是觉得你跟我住比较好。”

姜宝珠说：“开学有的是机会。”

过了会儿，她真诚道：“今天，谢谢你了，咖啡很好喝，就是有点苦。”

夏瑜跟着一笑：“当然，你第二杯喝的是热美式。”

“下次来店里试试茉莉拿铁吧，不加糖也好喝，我请你。”

说完这句，车后面响起连绵的滴滴催促声，夏瑜挥了挥手从车里拿出一把伞塞到她手中，姜宝珠目送一路，直到车尾消失在尽头，没入广厦车群中她才转身。

她在街边转了一圈，没立刻去酒店，出来没带身份证，手机也快电量告急，她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填饱肚子，以及一个鸡蛋三明治充当晚饭。

雨天行人稀少，或是社畜顶着工作包匆匆跑过，或是三五青年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城市，这些她都尽收眼底。

临时充电宝一副被使用过度的样子，疲惫得给她的手机输送能量，姜宝珠盯着电量进度条，还是红的，没过20%。

再等等吧。

她心想。

不得不承认，京北这座城市是年轻人的乌托邦，几乎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想在这筑巢，实在是太有吸引力。

光是站在这块土地上，就有让人向上奋斗的内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