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夏，又一年开学季。

未到晌午，蝉鸣嘶哑，高温下人人行色匆匆，好似悬在头顶的太阳如有害生物，避之不及。

第二节课刚下课，花白胡子教授还没收拾好公文包出教室，夏瑜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拿出来看，一分钟内，姜宝珠竟然发了七条消息给她。

只有一条有效信息，其余都是表情包。

顺着人流毓秀楼往外走，夏瑜站在一颗梧桐树底下，直截了当地拨通了室友的电话。

“喂？醒了没？”

“中午一起到校门口搓一顿？”

姜宝珠翻身下床，她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扶着漆杆，刚睡醒，腿打不直，小腿肚那块下来时颤巍巍的，双腿匀称修长，白皙的皮肤像化开的奶油，在点点光下显得莹润。

今天上午她没课，昨夜她熬夜跟项目写到凌晨两点，长时间保持规律作息，突然来一下，有点缓不过来。

整个人都不找南北。

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搁在支架上。

支架小小一个，正好手机插进去，是当初她们特意安在角落里的。

姜宝珠习惯了早晨洗漱时听播客，夏瑜在研究俄语，其余两位有考研的打算，听China Daily一边听一边尝试翻译。

无论干什么，都用得着。

她低头，挤出牙膏，戳到嘴里声音含糊。

“上周末不是刚去的吗？”

“你还说那家水煮鱼店口味不好。”

夏瑜：“你都说是上周的啦，不要在意那么多，拜托拜托，你就陪我去嘛！”

姜宝珠吐出泡沫，咕叽咕叽漱口水。

“你确定不是想看小帅服务员？”

夏瑜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发誓！”

华清大校门外一条街在京北市很受欢迎，地理位置优越，人文氛围浓厚，因此很多商家趋之若鹜。

——即使这些店的口味并不怎样。

但只要是开在名校旁的店铺，就有不少望子成龙的家长在假期带着孩子来沾沾考运。

尤其在高考前和每年入学前后。

这个节骨眼上去吃饭，恐怕只能拼桌。

姜宝珠有点介意和陌生人在一个桌上吃饭，她表示强烈的拒绝。

而让夏瑜对这家店的印象从无力吐槽到赞美有加的源头，在于一个植物系帅哥。

大学生兼职在学校里十分常见，校门口的店面做服务员是最不费通勤时间的，且各家老板也乐意。

三天前，那家水煮肉片店被路人打卡拍到网上突然火了，流量密码来自于站在门前招揽生意的帅哥。

姜宝珠也刷到过照片，很腼腆，白净清秀，放到高中，大概是校园白月光那号人物。

可能拍摄者运气好，巧妙地的捕捉到他下班的镜头，男生正在解开服务员的衣服，修长的手掌背在身后，弯腰时神态一丝不苟，给人一种干什么都认真的感觉。

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在餐馆常见的服务员衣服，面料粗糙，线头稀疏，穿在他身上像奢侈品。

姜宝珠记起来网友赞同票最高的那条评价——总感觉他身上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在脑袋里搜刮人脸图像，她确认在学校里没见过这号人物。

“万一我们去的时候他刚好不在呢。”

毕竟不是所有时间段那位帅哥都在兼职，不同系的课程经常在同一时间安排，也有一天都没课，第二天满课的时候。

等毓秀楼前的人群散去，她才敢提高嗓音。

“嘿！别说的那么悲观，万一我们去的时候正好他下课呢？”

“人的名字我都打听好了，陆安，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计算机系的，学号8120023，183cm，魔羯座。”

姜宝珠膛目结舌，佩服夏瑜在京北的人际关系，这才新生开学几天啊，她就摸得这么透了。

她心想，怪不得当初她能追得上那位斯拉夫小男友呢，完全是调查完投其所好了呀。

“行，等你回来去。”

她擦干脸上的水珠，扔掉洗脸巾，拉开室友走前为了让她安睡特意合紧的窗帘。

晒人的日光在灰暗中凿开一个缝，暑气便立刻扑面而来。

她嘱咐道：“外面挺热的，你记得注意防晒。”

夏瑜抽了本书挡在头顶，沿着树荫马路往宿舍走：“知道啦，我才没有那么笨呢，刚刚躲在树底下的。”

姜宝珠挂断电话，在夏瑜回来之前，提前开了空调，又从小冰箱里取出她自制的柠檬水，用银夹往里扔了几块冰块，放到她桌上。

-

距离宿舍楼还有一公里的时候，夏瑜这个幸运儿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让她十分钟后去他办公室，讨论一下论文选题。

在宿舍空等半小时后，姜宝珠忍不住发语音催促她，：“小鱼，你是乌龟吗，怎么还不到？”

在导师办公室，不好太频繁看手机，她趁导师背身去抽资料的时候掏出手机疯狂敲字。

【抱歉抱歉，我被论文制裁了，今日水煮鱼计划取消，over。】

要说她胆小吧，她又赶当着导师的面偷偷摸摸做小动作，说她胆大吧，她神态举止跟做贼似的。

她这篇论文是要发到省级期刊上面的，又是大二即将发布的第一篇，带她的导师很负责，比较重视。

在此之前，这种突发状况打破约会的情况经常发生。

姜宝珠见怪不怪。

“行叭，那我中午去食堂随便吃点。”她坐在桌前的懒人椅上慢悠悠敲字，也给自己倒了杯冰镇柠檬水。

陈孜南教授特意在资料架旁多站了会儿 ，他扶了扶眼镜，低头喝了口茶，眼前佝着背正不断敲字的小姑娘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着眉头，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他气定神闲到电脑前坐下，“是有急事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下次你再来吧。”

他翻开行程表，夏瑜听到声音惊了下，如回魂般不敢动了，笑得很心虚，她眼珠子不小心落到导师满满当当的行程表上，更心虚了，立即收起手机不看了，专心和导师商讨论文。

半小时后，中场休息。

夏瑜在卫生间洗手时，手机响了两下。

姜宝珠：【什么时候结束？】

姜宝珠：【要不要顺便给你带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