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另，狗儿叫驴打滚。”

惠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僵硬而缓慢地弯下腰，狂摸狗头道：“驴打滚？你叫驴打滚？这什么破名字，还不如叫黄豆粉呢，是不是黄豆粉？”

驴打滚一口咬上惠音的手，汪汪两声宣泄自己的不满。

惠音大手一挥，回信道：

“替我向阁主问好。

另，驴打滚说自己叫黄豆粉。”

名字被残忍篡改的狗儿美滋滋地蹭了几天大包子，最后被惠音强行赶上路。

惠音收好信件，再次融于人流之中。春去秋来，惠音的生活一成不变，经常饿肚子，经常挨打，时不时去恶心一下辞水，又在难得的清醒时分踏遍漠北寻找族人。

只是每过两年，他就会重回春在城，在固定的巷口捧着包子干坐。

就连意识不清醒时也不例外。

对于修士来说，几十年不过弹指之间；对于惠音来说，几十年不过上十封轻飘飘的信。

“阁主问你要不要灵力珠。另，我有道侣了。再另，驴打滚的幺儿暂替其父之职……名为黄豆粉。”

“阁主期待你归。另，我道侣不瞎，请滚。再另，黄豆粉在长身体，饿着它了我就杀过来找你。”

“阁主期待你归。另，我女儿比黄豆粉还可爱，请看画像。再另，你字甚丑甚丑。”

“……”

红着鼻头，衣衫褴褛的老头挑着扁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石板路上。

倏地，一声清亮的鸟啼响彻霄汉，红鼻老头脚下一顿。

安樾霎时与闻颂对视一眼。

吉光被他唤醒时，就曾发出这一声回响整片大陆的鸣叫。

惠音缓缓仰头直视天汉，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嘴里继续吆喝道：“毛樱桃嘞！”

他脚下一转，逆着人流往回走。

此时正值初春，曦光穿透云层直打而下，屋檐上的冰雪逐渐消融，坠落在寒梅枝头。不远处，气势恢宏的金色牌匾折射出乌金的辉光，将“普济堂”三个字衬得璀璨至极，不似人间之物。

惠音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宽大的袖袍之下，一缕极淡的灵力缠绕在他的指尖。

安樾蹙眉，拉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眼前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周遭浮动而过无数车水马龙，惠音的记忆宛若走马灯般流畅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闻颂轻轻握住安樾的手：“普济堂的异象，是惠音所为。”

安樾抿抿嘴，有些不安道：“但为何惠音前辈会在听到我继承吉光后就决定去普济堂呢？这之中有何关联？”

“或许只有他本人知道，”闻颂捏了下安樾的手，安抚道，“他对你没有敌意。”

安樾点点头，收了满脑的复杂思绪，沉默地凝视记忆走马灯。

很快，一点辉光出现在尽头，安樾放松意识，毫不抗拒地将自己的身体交出，融于曦光之中。

感受到脚下坚实的大地，安樾缓缓睁开眼。

“年轻人就是急！我都说了，我是好人，你等闻颂他们醒了再跟我谈行不？哎哟！兔崽子你踹谁呢？”

惠音骂骂咧咧的声音率先钻入耳内。

安樾迅速环视四周。

一片废墟之中，闻颂握着他的手站在身旁，鸣箫和浮泉消失不见，惠音抱着面小铜镜蜷缩在地上，而宋子谦站在他身前被气得又急又跳。

“他们醒了！醒了！兔崽子你赶紧滚吧，敢对你爷爷这么不礼貌！”惠音飞踹一脚宋子谦的屁股。

宋子谦顾不上屁股上灰扑扑的脚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急切道：“你们终于醒了！快帮我看看那老头儿怀里的是什么，我怀疑就是他搞的鬼！”

安樾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惠音，神色复杂道：“子谦兄，这件事说来话长，外面的百姓都安置好了吗？”

宋子谦一看两人的表情，沉吟片刻，识趣道：“我去督促一下师弟师妹，马上回来。”

安樾收回目光，与闻颂一起走到惠音身前。

“之前多谢惠音前辈出手相助。”两人一起作揖道。

惠音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怔了怔，骂骂咧咧道：“闻逸这臭脸是被代代传下来了吗？也好，她孙子找了个男道侣，这下总传不下去了吧哈哈哈哈哈。”

安樾：“……”

他忍了忍，扯回正题：“惠音前辈，可否将溯镜予我？”

惠音顿时抱紧了怀里的铜镜，一脸警惕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