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的记忆逐渐模糊，只听百里青冈道：“陛下就这么许你出了城？”

他虽身在药谷，消息却是灵通，如今姚立身居要职，陛下怎么可能轻易将她放回，也不怕岭南发生异样。

“岭南出事，我能一直躲在京城不成？”

温香自然是猜到了陛下的心思，此次放她回来，定是要重新启用温家。

而她，就是那个启用的信号。

“今日便走？”

温香轻轻点头：“如今云儿并无大碍，我也该出发了。”

百里青冈不解：“何不将她带上？”

“不了，还望谷主好生照料她。”

满是药味的房间，姚黄靠在床上听着阿母的打算。

“如今你还需静养，阿母也该去你外祖父那报个平安。”

温香将汤药递给姚黄，面上带着往常温柔的笑。

姚黄飞快地将碗中的药饮尽，握紧她的手道：“那让绵绵跟着你去。”

“她就在城外不远处。”

如今她待在药谷，绵绵也进不来，还是先让她跟着阿母回岭南的好。

温香听后点了点头，开口道：“好，你照顾好自己。”

“嗯。”

两人攀谈不过几句，便再次分开。

房门轻关片刻，姚黄内心的落寞再次袭来。

正当她垂眸不振，忽觉手边有纸状东西。

她侧头伸手摸去，似是阿母临走时留了一封信。

姚黄眼睛轻轻瞪大，心里有些紧张，唯恐是什么诀别信。

好在，是她多想了。

“云儿，我知你现在心思低落。”

“不只是因为我要走，更是因为前头的事情你并未完全放下。”

“红缨的事陛下已然知道，官兵很快就会赶来霁安，苏大人尚且在世，若是可以，不妨去看看他。”

“故人已去，亲人犹在。”

姚黄盯着手中的信纸，一时有些失神。

前几日，她无数次想冲下山跑去霁安，可不知怎得，如今体内的毒明明在驱散，她的心里却是越发害怕。

她承认，她有些不敢面对苏伯父。

若是她毒发所剩时日不多，便还可以想着以死谢罪，可是如今，她好生的活着，红缨却是真的回不来了。

她攥着皱巴的书信，心里一阵犹豫。

可就如阿母所言，“亲人犹在。”

她不能这么懦弱的躲着，不然红缨真的会怪她。

攥紧的手在此刻轻轻放松，内心的挣扎逐渐消退，转而代替的是一颗豁然明朗的心。

卧床的这几日，她重新捡起丢失的理智，对于处处透露怪异的霁安也该有个盘算了。

可以下地行走的瞬间，姚黄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哪还能瞧出半分的颓废。

江程在一旁看的真切，她笃定的神情一如往日，想必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他并未询问她具体的计划，只是默默跟在一旁。

百里明月坐在马车里瞧着眼前的两位，一时好奇他们平日里是如何相处的，一句话也不说。

她扭头和礼钰对视，对方也只是耸耸肩膀嘴边一笑，最后也只得轻轻撇了撇嘴后沉默起来。

四人所乘的马车寂静无比，不知不觉便就到了霁安，苏府外悬挂的白绫明显的告诉众人发生了可悲的事情。

如今苏红樱已然被安置好，吊唁的人早在前几日便稀少起来，如今的苏府没有哭哭啼啼的声音，却到处透露着悲凉。

姚黄看着苏府的牌匾，脑中不免浮现出重逢那日红缨挥手向她告别的场景：“下次见！”

却不料，是再也不见。

她忍住心中情绪，握紧拳头抬步迈入苏府。

苏向松站在祠堂下，一遍遍的擦拭着女儿的牌位。

姚黄看着眼前的人已然白发丛生，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悲痛欲绝下催生的新发。

“伯父。”她声音有些哽咽，努力克制住沙哑。

花白头发的人缓缓转身，眼底可见的通红，明显的皱纹萦绕在眼尾，满脸的疲惫却在看清眼前人时快速修正状态。

他忙把怀里苏红樱的牌位放至原位，开口道：“你随我来。”

姚黄不明所以，独自跟了过去。

江程并不放心，想要迈步跟上，却被身旁的侍卫拦了下来。

“没事的，你们在这等我就好。”

她回头嘱咐，心里也不免忐忑起来。

“云儿，我就不绕弯子了。”

“岭南，不安全。”

他说的直接，将姚黄打的措手不及。

她明显愣神，心里想过千百遍他对自己的责骂，却不料对方只是告诉她前方有危险。

“您该骂我才是。”

他应狠狠的指责她，让她带着复仇的心思前往岭南。

眼前的人轻轻摇头，轻叹道：“你递交上去的证据是我提供的，自然预想到红樱的处境。”

“她的死，是我选的。”

姚黄看着眼前的人，忽觉陌生得很，他怎么舍得……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