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世玲一再声明薛家二老艰苦朴素了一辈子，最不喜铺张浪费，但宋程还是硬拉着她去商城逛了圈，给他们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买了全套过冬的衣服，花了好几万块钱。

到了饭店，包厢的门的打开，所有的人都到齐了，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空气一时安安静静。

“姥爷，生日快乐。”世玲扬了扬唇，走到姥爷身边，弯腰给了他一个拥抱，直身，介绍道：“姥姥，姥爷，这是宋程。”

经过绑架一事，薛家二老对世玲和宋程的事早有耳闻，今天是头一回正式见面。二人见他高大俊朗，眉宇英正，不禁笑得和蔼可亲。

薛老太太说：“你好，上次的事多亏了你，我们早该请你来家里坐坐。”

宋程礼貌地笑：“客气了，姥姥姥爷。姥爷，生日快乐，祝您身体硬朗、岁岁安康。”

薛老爷子笑呵呵地应：“好，好，快坐吧。”

宋程一落座，大家便饶有兴趣地问东问西。

薛老太太问：“手臂现在都好了吧？”

宋程答：“早好了，姥姥。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世兴开口嚷道：“程哥，你骗得我好惨，原来你就是那个‘姓宋的’，你这不是耍我吗？”

世玲瞪他，有他这么没大没小的吗？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没有眼力见。”大华笑了一声，又眼扫了扫世玲宋程，两人一同框，自带一种甜蜜磁场，“这不明显不对劲吗？”

“大华~~”世玲拖长了声音喊。

“怎么了，妞妞？”大华眉飞色舞地问。

世玲无奈又羞窘，和宋程目光撞上，他正冲她笑，眉梢飞扬着，表情有点坏，好像也在看她的热闹。脸更热了，她鼓着嘴瞪他。

众人又跟宋程聊起其他，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邹姨倾身靠近，在世玲耳边低声道：“跟你妈说说话，哄哄她。”

世玲抬头，见薛兰一脸冰霜，无声地啜茶，周身气压很低，默然片刻，开口道：“妈，你不是打算年前去欧洲玩一趟吗？啥时候出发？”

听言，宋程也移目看向了薛兰，斟酌一番，说：“伯母，我有个朋友专门做国外定制旅游，口碑很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请他来安排行程。”

薛兰神色肃然，安静几秒，冷冷吐字：“不用了，我还没老糊涂，这点小事我自己还能处理。”

世玲继续摆出示好神情：“妈，现在这些定制团能做一些小众的深度游，特别适合你这样的熟客，你就试试呗。”

薛兰表情骤然冷凝：“怎么？我待在国内，碍你眼了？”

世玲噎住。

气氛尴尬而沉默。

宋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世玲的手。

世玲和他对视一眼，暗暗叹息，眉头松缓下来，不再搭话。

门被推开，服务生端着一盘鲍鱼走了进来。

邹姨忙打圆场：“来，先吃饭吧，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我听说这家江浙菜做得特别地道，大家都尝尝看。”

薛老爷子接话道：“小邹，你是浙省人吧，从美国回来以后，有没有回去看看？”

邹姨把菜转到他面前：“家里也没什么人，现在很少回了。”

薛兰顿了下，开口：“小邹，话不能这么说，中国人都讲究落叶归根，你为我们家奉献了一辈子，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你。你哪天想回去了，告诉我一声，我会给你一笔退休金，让你也能回家享享清福。”

世玲和世兴不由得双眸微睁。

世兴心直口快道：“妈，邹姨把我跟姐抚养长大，她自己无儿无女，你要她回家找谁？”

大华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火上浇油，两个孩子都待邹姨更像生身母亲，这一直都是薛兰心里的一根刺。

“邹姨哪都不会去，她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世玲语气平淡，眼睛却如火焰，格外地灼人。

邹姨立马抚上她的手，不让她继续往下说，脸绷得紧紧的，语气局促：“夫人，我是这样想的，我还不到五十岁，身子骨也还行，以后世玲、世兴还要结婚生子，我还想继续给他们带孩子。我在沈家工作这么多年了，虽然手脚没有以前麻利了，但知根知底，你们用着也放心，您看这样行不行？”

看着邹姨卑微乞求的神情，世玲心里像破了一个窟窿。她咽了咽喉，看向薛兰，无奈地说：“妈，事到如今，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薛兰直视过来，柳眉倒竖，神情隐隐埋着长久的怨恨和不甘：“在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世玲怔怔沉默，黑黢黢的眸子里映着无措与委屈。

宋程目光沉沉注视着世玲，心下一片恻然。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背负着沉重的责任，日夜筹谋、殚精竭虑，如果不是出自对家人、对母亲的爱，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忍不住出声道：“伯母，世玲她……”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薛兰脸色一板，厉声打断他的话。

“姥爷，改天我再回家看你。”世玲心口呼呼冒冷风，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意对薛老爷子说，而后握住邹姨的手，起身，“我们走。”

世兴眼看着局面不可收拾，着急忙慌，却又无能为力。

“你在这，我想起我待会还有事。”邹姨紧紧拽住世玲的手，想把她按回座椅，又碰了碰宋程的胳膊，“你们倆在这，今天是姥爷生日，你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让姥爷高兴高兴。”

邹姨极力保持平静，但话里还是难掩哽咽。

大华起身，绕桌而来，嘴角噙笑劝道：“妞妞，今天姥爷生日，既然你把人带来了，怎么说也要吃完这顿饭再走。你看看你们两个，脾气都这么倔，说不是亲母女都没人信。”

她一边说一边使眼色，要世玲为宋程考虑。这次闹僵了，以后只会更僵。

世玲领会，犹豫许久，重新坐了下来，仍握着邹姨的手不放。

包厢的门再次推开，服务生端上来一盘澳龙大虾，壳肉分离，红白相间，正放在世玲面前。

薛兰意识到自己失态，转头看向别处，深呼吸调节，主动递出台阶：“都饿了，先吃饭吧。这是这家店的招牌菜，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