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止抬起头,满眼慌乱:“阿雪……”
雪绮花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寒冷。
“你爱我,是吗?”
顾行止点头,泪水不断涌出:“我爱您,胜过一切。”
“那你知道吗?”
雪绮花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你赶走她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干净不了了。”
“这份爱,脏了。”
顾行止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的,脏了。
他用沈若棠的清白,换了雪绮花的安稳。
他用一个女人的毁灭,维系了他们这段禁忌关系的存续。
从此以后,每当他拥抱雪绮花,他都会想起沈若棠在风雪中离去的背影。
每当雪绮花对他微笑,他都会想起那滴落在青砖上的血。
这道伤痕,将伴随他们余生,永无法愈合。
——
顾太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怜悯的慈悲。
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她轻轻合上折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行止。”
她淡淡开口。
顾行止缓缓抬头,满脸泪痕,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顾太太看着他,语气平缓而残忍:
“你做得很好。”
“这才是顾家掌门人该有的样子。”
“感情这种东西,最是害人。你若连一个外人都舍不得,将来如何守住顾家?又如何守住……阿雪?”
她特意加重了“阿雪”两个字。
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警告他。
“你要记住。”
“在这个家里,只有利益,没有对错。”
“只有强弱,没有真假。”
“你今日能舍下沈若棠,才配坐稳顾家的位置。”
“否则,下一个被赶出去的,就是阿雪。”
顾行止呼吸一滞,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太太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刚才选择了保护沈若棠,那么他老婆就有足够的理由,以“悖逆伦常”为名,将雪绮花彻底逐出顾宅,甚至……让他消失在京城的名利场之中。
他不能输。
他输不起。
所以他只能赢。
用沈若棠的血,来铺平他和雪绮花的路。
顾行止闭上眼,像终于被彻底压垮。
他不能追。
不能救。
不能回头。
只能抱着雪绮花,在这座冰冷华贵的牢笼里,相互取暖。
而代价,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
风雪漫天。
沈若棠跌跌撞撞走出顾宅大门。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她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只要回头看一眼,就再也走不出去。
雪越下越大。
纷纷扬扬,覆盖了青石板路,覆盖了远处的街巷,也覆盖了她留下的脚印。
她的身影渐渐被吞没。
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枯叶。
没有归处。
没有未来。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心好像也被挖走了。
她不恨顾行止。
真的。
她只是觉得悲哀。
悲哀于这个世道,悲哀于人性,悲哀于那些在权力与伦理夹缝中,苟延残喘的爱情。
她曾以为,自己是顾行止的情敌,是这段关系中的闯入者。
如今才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情敌也好,爱人也罢,都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远处,顾宅那株百年桂树在风中疯狂摇曳。
枝影狰狞如鬼。
像在冷眼旁观这世间所有深情。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满青瓦高墙。
金碧辉煌。
却照不暖任何一颗心。
沈若棠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刺得生疼。
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那个天真烂漫的沈若棠。
只有一个,在风雪中重生的灵魂。
而顾宅之内。
顾行止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雪绮花冰凉的手。
雪绮花闭着眼,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顾行止紧拥着雪绮花。
看似亲密无间。
实则,中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血河。
那是沈若棠的血。
也是他们爱情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