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借住在任远家,一住就是半个月。简直与世隔绝。
陆诩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任远也没有来过,网络或电视上也找不到相关报道,甚至连宋晴美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一切都风平浪静。
姜妍给诗雨打过一个电话,告诉她可以回来上学了。诗雨问什么意思,姜妍说就是宋晴美不会再回来的意思。至于那个疯疯癫癫的阿姨,她走了,姜妍暗中给她汇了一笔钱。
挂了电话。窝在沙发里发呆,迟迟沉不下去。
姜妍觉得有必要回去一次。
她给任远打了电话:“我想回去。”
任远有一秒的停顿,就是那一秒的停顿,她觉得有什么事。
“姜妍,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声音忽近忽远,忙乱着什么似的。
“我要回去。”没有一点商量的语气,“我就回去一下,马上就会走的。”
“不是你回去干什么?”
“看陆诩啊。”
“你……你说什么?”
“别装了,你那边信号好得很。”
“……你有什么跟我说,我替你转达。”
“没事了。”
挂了电话。
撂下电话,任远瞟了眼正襟危坐着的陆诩,表情一丝不乱,可是额角孵着细密的汗珠。
“姜妍说她要回来。”
陆诩置若罔闻,摇着酒杯,灌了一杯白兰地。
“喂,医生说了,酒精会扩张血管,不能饮酒。”
抄到跟前,一把夺了酒瓶,丢在垃圾桶里。
“给我。”
“不给。”
陆诩哼了一声,倒在沙发上,蓝灰睡袍上洇出血印,一道一道,遍地开花。
老头子下手还挺黑,新加坡打犯人也不带这么抽的。任远长长叹了口气,“我说你也真敢把这事交给赵阳去干,姜妍让宋晴美玩完,他直接敢让宋家玩完,你们仨可真够可以的啊,新仇旧恨一起算是吧?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宋晴美这档子事要是被顶上去了,民众抗议,报纸谩骂,政府攻击,宋怀明这个宣传大使还怎么当得下去?大使变狗屎,谁都能踩一脚。”
“谁说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了?搞不好是许家干的呢,叶家那个墙头草也不是不可能。”他倒还笑得出来。
“这话你跟宋怀明说说就得了。”
“历来落井下石的都是盟友。”陆诩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还怎么撇清?索性就搅浑了,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宋晴美自己引起的,他能怪谁?”
宋怀明自然不会傻到来陆家大闹,家族与之间牵一发动全身,绝不能给其他人以可乘之机,陆氏又正在如日中天的时候——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能沉得住气,尽一切可能争取利益。他会将宋晴美的事件进行包装,后天的社交媒体上会报道她作为志愿者为保护战区小孩受伤的事迹,陆家也会回馈政府更多的订单。
“那姜妍呢?你打算让她一直住在外面?”
“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说干什么。”
任远一副见鬼的表情,“你被家法伺候的时候怎么不说和她没关系?你要早说不是免一顿揍吗?我跟你说,你今天挨藤条的时候,陆琛在旁边笑得可开心了。”
陆诩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时间不早了,睡了。”
“行,你就惯着那祖宗吧。”任远怒其不争,姜妍那女的给他下蛊了?
陆诩回到房间,背上火辣辣地疼,想点火抽根烟,被粘着伤口的衣服扯到,嘶嘶地疼,今天晚上是别想睡了。
就着床沿坐下,点起火,橙色的火舌一跳一跳,映出昏暗的室内,一片深海似的。
察觉有什么窸窣在动,他侧过脸,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出被子,目光撞上他的。
“是你?”
陆诩几乎以为自己幻视了。
“你回来啦。”姜妍嘻着脸,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敏锐地看到他衣服上有血迹,“你受伤了吗?”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等你啊。”
“你不会回你的房间等啊。”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再说了,你会让我进门吗?”
经她这一提,陆诩想起来了,想起那天她是怎么和顶着头和他吵的,恨得他是刺骨又锥心,冷笑道:“你有事吗?”
“我先看看你的伤。”
冷然甩掉她伸上来的手,疼得又是一紧。
她的脸上有一丝慌神,再度低了声音,“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放心,死不了。”陆诩哼了一声,浑着脸往床头上一靠,“姜小姐,你可以走了。”
她定在那里,看着他。
他一脸不羁,还带点挑衅。
她转身走了。
他看着已经合上的门,就像是从未打开过,一时有些哑火,张口,下意识想骂一句,屋子里空茫茫的,骂给谁听呢?
忽然听到按下门把手的声音,一束暖橙色的光撬进室内,拉开,拉大,姜妍复又走了进来,啪嗒,开灯的声音,
她出现在门口,笑容可掬的。
手里还拿着一管药膏。
她合上门,就朝他走过来,目光思索着在他身上扫量了一圈,看到后脖颈上的一条血痕。
这一次他没有甩脱她,却仍不让她与他接近,“姜妍,你少来这套。”
“你还在流血。”
他攥着的她的手腕僵持在半空。
“那也不用你管。”
姜妍笑了笑,仿佛一向厚颜无耻惯了,“我就知道,你得生我的气。”
“呵,你的自我感觉真是越来越良好了。”
她歪头,扬了扬唇:“如果现在我亲你的话,你是不是能好受一点?”
他睃她一眼,凛然不可侵犯道:“滚开。”
笑容更开了,“我今天是专程来负荆请罪的,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