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了。

姜妍睁开眼，前所未有地感到耳目清明，似乎从没有这样清醒过。情.欲的空气里，夜色一点点沉降，月光搓出鳞羽，缓缓地翻飞——去往不知名的所在。

陆诩睡得很恬静，掌括着她的腰，英眉挺鼻显得愈发深邃，连睡姿都那么赏心悦目。

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姜妍心想。就算当下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可是谁知道哪个瞬间他就改变了主意。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信。不能信。

她就这样静止着，不知看了他多久。他忽然很轻地呓语了一句，紧了紧她的腰，孩子似的负气的表情。

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赫然三个大字：宋晴美。

现在就已经查岗上了？姜妍看着屏幕熄灭，撇开陆诩的手，往边上移了又移。

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重新贴恋上来，她偏了偏头，告诉他他该走了。

“所以，你会等我吗。”沉默了许久，陆诩说。

不。姜妍说。

他把她的脸板了回来，“再说一次。”

“不。”

他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吻了又吻，声音已然变了，从一个无限的恋人变成极有限的君臣，“那你可以试试看。”

姜妍笑了，“威胁我？”

“我在教给你人生最重要的一课。”他俯身，凑在她耳边，“除了诱之以利，就是胁之以害。你别无选择。”

原来他知道她在这等着，在她尚未开口之前就全部否决掉。这完全出乎姜妍的意料，凝固了表情，维持着一个笑的空壳，“好啊。”

不知是在妥协还是在宣战。但是陆诩很满意，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我第一次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也是最后一次。只要你不离开陆氏，别的方面我不会做任何要求，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起身穿上衣服，丢下一句，“今早八点要开战略部署会议，别迟到。”

遂出门了。

姜妍僵在床上，发了半天怔，哑然失笑起来。

好好好，连拿捏的尺寸都这样得当。他是拿准了她的脾性，知道束得太紧了会加重她的反感，所以刻意不温不火着——以为她觉察不出他潜意识的掌控？

姜妍一把掠过床头的水杯，镪啷啷打了个粉碎。好一阵起伏不定。临上班出门前才平复了心情，可是情绪上的不受控让她觉得糟糕极了。

*

一连几天，姜妍见到陆诩都有点爱搭不理的。正当陆氏危机四伏的时候，陆诩不但要应付宋氏，还得兼顾着她的颜色，心里又气又好笑，一赌气，一时随她去了。

任远马上看出了什么，上次的绑架事件他也知道，只是陆家乱成那个样子，一时丢在脑后，今天远远见了，便知事出有因，走近了问陆诩：“你和姜妍怎么了？”

“那你要去问她啊，跟我较什么劲？”陆诩说着，脸就青了，“你说女人都是没有心的吗？为什么她就是不相信我？为什么她就想不到我把她留在陆氏其实是在保护她？”

“姜妍啊，最近脾气是有点大——那也是你惯的。”任远看看陆诩，又有些心疼他近来的遭遇，不过两三周的时间，解约风波，高层离职，外部施压，陆家这几个也不叫人省心，明争暗斗，见缝插针，连一向不插手公司事务的陆振也跳了出来，要求重新分一杯羹。

这还不算，那个宋怀明简直把陆家人当猴子一样耍，合作一拖再拖，资金也不爽快，挤牙膏一样，陆琛去趋奉了几次，少爷脾气便发作上来，一句“都是你得罪的”便撇给了陆诩。一个宋怀明不够，又来一个宋晴美，有事无事便绞住了陆诩不放，还要耍一耍小姐脾气。平日里也不见他得到什么好处，这个时候就四处奔忙起来，比生产队的驴还驴。

“不然我约姜妍出来，你们单独地聊一聊？其实在权衡利弊方面，她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任远想了个折中的主意，“是不是你钱没给够？”

“她现在不会想见我。”说着就懊丧起来，“任远，你觉得——她到底爱不爱我？”

“你们俩在一起那么久了，你会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我了，你觉得，姜妍还会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