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只有他的呼吸。
“我不想在诸如此类的问题上纠葛,我真的累了。”
“好,那就不回答。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你来回看阿姨也方便一些,这段时间就不用来公司了,好好休息吧。”
挂了电话,姜妍重新渥回被子里,想这一天发生这么多事,不觉发起了呆。
司机很快打来电话,她懒得动,说明天再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依稀听到有电话响,又是陆诩。
“怎么了?”
那头却传来宋晴美的声音,“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不要这么晚了还和我男朋友讲电话,你不知道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呵,”姜妍低笑一声,“不知道。”
“姜妍,我有时还真是同情你。”宋晴美扬起声音说,“你说你一步步这么走过来,机关算尽,现在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我轻轻一拈就拈了过来,因为我具备你这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资本。不过这结果我却很欣慰,这本来就是你们那个阶级的人应得的,你们这种人就可笑在,总是自不量力地去争取一些根本无法企及的东西,还觉得自己很配。”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抛却这些先天条件,你根本没有胜算。”姜妍说,“所以从数学的维度上看,你在人世间根本等同于一个废物,我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你居然还有脸得意?宋晴美,我真是可怜你,一个人外貌的畸变不算什么,可是内心畸变只知道维持虚有的繁华,不向人炫耀就失去了意义,这就是你得意的人生吗?我觉得从本质上来说,这和你母亲的婚姻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一间华丽森然的坟墓,这还不算最悲剧的,最悲剧的地方就在于,她把悲剧的幻影错认为是幸福——没错,我说的就是你。”
“姜妍,你的嘴巴还是那么贱!”
“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因为除了我,不会再有人告诉你这样的话。包括那个你认为很爱你的父亲。”
宋晴美分明毛了头,咄咄道:“不用你告诉我,是我现在要告诉你,陆诩不止一次地上过我的床。今天依然如此,这就是我这么晚了用他的手机给你打电话的原因。”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在幸福过后没有任何温存,也没有两人相处的甜蜜时光,第一时间跑到阳台上给我打电话,是这样吗?听起来你真正在乎的倒不是他,而是我呢。”
“你——”
“还真是在阳台上。”姜妍扬起嘴角,嘲讽起来:“你确定他是真的爱你,而不仅仅是为了履行义务?你能肯定他在抱着你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吗?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心,怎样是生气,如何让他快乐吗?做女人做到你这个份上,也怪不容易的。呵,千金小姐又怎样?还不是一样低进尘埃里。在爱情的疆域上,你依然是我的手下败将。”
越说越精神,声音里有一种妩媚,“那你知道我和陆诩之间是怎样的吗?每一次浪漫之后,他都抱着我不肯松开,说他有多爱我。在天亮之前,我是不会有暇余去够手机给另一个女人打电话的。就算他真的跟你上床,我也不会像你这样,我只要在意他给我的数字有没有变少,对于我是不是像从前一样在意,这就够了。你这样只会让他越来越讨厌你。”
宋晴美一阵头皮发紧,脸都气歪了,她必须得说点什么,虽然那是子虚乌有的,茫然地伸了伸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急匆匆挂了电话。
阳台门已然开了,一双笔直有力的长腿迈了进来,那人却不是陆诩。
“宋小姐,我来取走陆先生的手机。”
宋晴美眉梢一紧,她想起来了,这人是陆诩的助理兼司机,也才刚来没多久。
以前她也没有特别注意,今天却注意到了,他那八分的模样里,倒有三分像陆诩——这个可恶的男人,她就任他冷落?任她把他丢在地上踩吗?他还要她怎样才算满意?她思想着他的时候,他却和那个女人在床上似水如鱼,这样一想,疯狂和怒火便涌了上来,她自己也以为那是情.欲。
她踢掉鞋子,直起脸,缓缓走到男人跟前,下一秒,忽然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咬向他的嘴。
……
陆诩坐在车里,许久,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打开短信,他很简短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开车去了医院。
再见面,姜妍没有问陆诩,就算宋晴美说的是真的,她也不会问。
他告诉她要出差,最长半个月,有事情给他打电话。姜妍回一句知道了。
陆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呼吸在冷冽刺骨的寒风里,那么温暖,氲上她的耳畔。
“很快就好了,再坚持一下就好了。”他用大衣裹着她,用耳鬓和待新出的胡茬厮磨着她的面颊,“等我回来。”
她感受着他绵软的脖颈,像冬日里的一道暖阳。外套之下,有雨林和潇潇落木的气息。她觉得很安心。
但是姜妍错了,或者说,她一早就错了。一切不是从这里开始的,是早在故事开头的时候,就已经偏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