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就是杀穿。
虽然偷窥别人的记忆不算礼貌,但易陈玄坦然而感兴趣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被观世音手掌包裹后谢不聿就来到了这里,多年经验让他第一刻就判断出这是幻境,估计以他的记忆为质料构造。
杀穿就好了,无需多费口舌。
幻境里的人影倒是和常人无甚区别,刀尖所向之处只余惨烈伤口,谢不聿沿着研究所的走廊一路往前,身后猩红长路仿若为他加冕。
真是暴君啊。易陈玄在空中啧啧。那些人应该都是记忆中真实存在过的人,其中一些他都记得,谢不聿却毫不手软,目不斜视。
他疑心谢不聿其实私下是不是也偷偷刀过人,不然怎么这么熟练,躲过脏污血迹的身法都轻盈如雪。
或许是觉察到他的果决,幻境中的人影纷纷改变策略,那条走廊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无数人影向谢不聿伸出手,哀叫着求饶,或者赌咒些恶毒的话语。
“谢长官!救我……救我,我不想死!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为什么这么冷血!作为执行使怎么会这么恶毒,要我们怎么把人类的命运放在你手上!”
“你和那些冠冕堂皇的人明明毫无区别!”
哇,真是好经典的发言。易陈玄心无波澜。
身居高位,必然引人注目,也遭人非议,这些话他们在现实中或多或少也听到过,如果因为这点挑拨就心性动摇,不可能坐上执行使的位置。
果不其然,谢不聿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好像听得有点想笑。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偏开脸笑了一下,仿佛在嗤笑观世音的天真。
诡物空间中妖异横行,蠢人奸人也不少,现实中更是不胜枚举。每位执行使都爬过尸山血海,踩着刀尖踏着烈火才担稳这份责任,这点零碎的辱骂斥责或许还不如蚊子惹人心烦。
何况大多数执行使根本就不会在意他人的看法,当站到了一定高度,很多人已经失去了向下看的意识。
谁会去关注蝼蚁的抗议呢?它们举起触角反抗,人类却以为那是朝拜。
易陈玄望着谢不聿,那人身上沾了不少鲜血,却因为知道接下来路途还长,全然没有擦拭的念头。
他清晰看见那人刚刚偏过脸轻嗤的模样,一张惯常冷淡的脸因猩红血痕与嘲弄神情而鲜活,仿佛纸上一尾绝妙游鱼活了过来,摆动着纤长的红尾跃入水中,在易陈玄心底叮咚闷响。
谢不聿很适合笑。他平时对熟人也会神情温和,但那样的浅淡笑意比不上此时甚至有些张狂的嘲弄神色。
美丽的怪物不再披上人类皮囊,终于弯下细长脖颈伸出骨骼巨爪,静静停在那处,等待他将手心搭上。
易陈玄心脏有些软。
他实在喜欢这副模样。
下一刻易陈玄倏然一僵,因为走廊终于走到尽头,那尽头空空如也,只立着一个人。
他自己。
幻境中的易陈玄看上去比他本人乖顺很多,易陈玄怎么看怎么起鸡皮疙瘩,没忍住又去瞧谢不聿的神情。
谢不聿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幻境迟早搬出他这位“前男友”。
他微微挑眉,走上前去。
每一步都踏得易陈玄心脏乱跳。
谢不聿肯定不知道他此时也在旁观这一切,易陈玄很好奇,谢不聿会怎么对待这个幻境中的他。
谢不聿走到“易陈玄”面前便停下,幻境中的影子对他温柔笑着,先开口问:“你不喜欢我了吗?”
谢不聿危险地眯起眼。
易陈玄被吓得手直抖。
真实的他肯定不会这么作死!幻境中的这个假人怎么这么蠢啊!!易陈玄恨铁不成钢。
谢不聿坦然回应“易陈玄”的目光,并不作声,只翘起唇角,缓步走上前去,疼爱般用刀尖拍了拍他的侧脸。
血沾到那张令人顺眼的脸上,本应是有些邪气的英俊,却因幻影的缺乏灵魂而令人作呕。
“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谢不聿轻笑着吐气如兰,“真不乖。”
下一刻他神情一冷,猛然发力,一把掐住“易陈玄”的下颔骨,雪白刀尖对准口腔,直接捅了进去。
鲜血迸溅,旁观全程的易陈玄喉咙一凉,瑟瑟发抖。
不是,这多少有报仇之嫌了吧?
残暴的大灰狼长官一脚踩上“易陈玄”咽喉,沾血的靴底缓缓辗了碾。
如果被踩得喉管喷血的不是他自己的话,这副情景其实还是挺美观的。
场景开始变换,易陈玄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还是长官太善良了。
下一个场景是会议室,七人的小会议,谢不聿正在台上汇报,“易陈玄”就在台下靠着椅背旁观。
易陈玄头又一疼,忽然想起了这副场景,按照时间线,此时的他在想什么来着?
那应该是他们即将相爱的某段时间,易陈玄在上帝视角旁观,才发觉自己当时看向谢不聿的眼神有多不清不楚。
……没有一个人会察觉不到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全然的关注、隐秘的热忱、含蓄的爱恋。
易陈玄像被什么击中,一时难以动弹。
站在发言台上的谢不聿浑然不知,只轻车熟路瞥向角落的某人,手指比了个手枪的动作,轻轻一抬。
下一刻,易陈玄看到自己炸了。
易陈玄:……
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没了,他怀疑接下来的回忆里长官要私报私仇,给他来个庖丁解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