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华研所的发展水平在全国各地研究所中算是不错,当地经济富庶,又因为传统民间信仰复杂,常年被各类诡物盘踞,对诡研所的发展一向重视。拨的经费多,人文关怀也做得好。
谢不聿对南城华研所的印象还不错,他基本上每年都要来一趟,和这边的负责人打交道的次数也多,都是老熟人。
“谢长官,好久不见。”负责人伸出手和他相握。
一年不见,谢不聿的状态似乎比去年好了一些。
负责人与总部的联系比较密切,也知晓许多秘辛,自然对易陈玄与谢不聿之间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
去年谢不聿来的时候状态也不能说不好,镇压送海神的行动依旧干净利落,但她能从谢不聿的神情中看出一点异常。
情伤这种东西,即使是执行使也不能免俗。
南城的人普遍外向热情,谢不聿又生得好看,气质过人,接待人员以往看到谢不聿来都会热情接待、嘘寒问暖,但那一年几乎没人敢主动上前。
原因无他,那年的谢不聿气场太强太冷冽,坐在会议室里的神情冷淡,仿佛脱下了一层华丽皮囊,黑白分明的双眼无时无刻不在刺穿这个世界。
其实在此之前也一直有人觉得谢不聿的非人感强烈,论坛里的花边帖子曾经讨论过执行使中谁最贴近诡物,谢不聿最后在投票中居前三。
人们说他缺乏人情味,理性至上,身份责任感永远大于个人情绪。
但明眼人都能知道那是谢不聿的天性,而非后天诡物影响造成,他绝不会如其他执行者般被渐渐侵染。
但在那一年负责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也会有外界的东西干扰到谢不聿本身,令他漫不经心到几乎懒于装上礼貌温和的外壳,对所有人平等展现疏离厌倦的本质。
她曾见过谢不聿执行任务的模样,猜测这位执行使兢兢业业的源头恐怕只是他个人的责任感与高道德。
一旦有事情的优先级在那之前,他会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谢不聿礼貌地和她握手,语气公事公办,还算温和。
“好久不见。这一年南城的诡物活动似乎有变得频繁的趋势?”
飞机上他翻看了这一年的南城诡物频率报告,与往年相比,今年的分布范围与案发频率似乎都有扩大与上升的趋势,这也是为什么他提前了几个月前来处理送海神。
“是的。”负责人严肃点点头,“这样的趋势不算正常,我们猜测可能是由于今年世界局势动荡,导致当地居民的信仰产生波动。”
诡物与人类的精神领域息息相关,任何现实的波动都可能影响到诡物的活动。
战争频发的地带更容易出现恶性诡物,发达国家的电子信息类新型诡物发作频繁,宗|教信仰浓厚地区通常长期存在难以驱除的中性诡物,一个地区的文化与传统决定了其受诡物影响的程度。
谢不聿点点头,准备回去后在报告上简单提一句。
自大航海时代后,世界的一切都开始相互关联,普通的执行人员只用关注眼前的诡物,但执行使在斩杀诡物之外,还需具备统观全局的眼界。
送海神威胁性并不算大,谢不聿没打算多耽搁时间,今天解决完送海神,再拨一天时间简单排查旁支隐患,后天就要再次返回总部。
前几天联合署发来消息,今年的执行使大会时间提前,预计就在下个月月初,他要在这段时间内尽快处理完国内事务,准备去日内瓦开会。
但在那之前还要先去一趟纽约。执行使内部一向会在每年开会前私下小聚,按照排表的轮换,今年该轮到波琳娜组织。
昨天谢不聿还在和波琳娜聊天,她的新书即将出版,邀请谢不聿写序。
这样的私下小聚也并非每次都会全员到齐,去年易陈玄以有任务为由推脱,谢不聿因此避免和他再次见面,还被调侃了几句。
波琳娜当时端着酒和他碰杯,说当时都说了我们十个里面不能互相谈恋爱,现在好了吧,谢,以后每年聚会怕是只能见到你们两个其中一个了。
结果今年他们还没来得及开会就先碰了面,相处出乎意料的平和,但也仅止于此。
以至于他都会恍惚间怀疑,热恋的岁月是否只是一场臆想。
今年易陈玄大概是没什么能推脱的理由了,失忆本就导致联合署对其能力产生怀疑,这一趟非去不可,也必须在私下与其他执行使见个面,交个底。
谢不聿不关心易陈玄这次会不会去,去或不去都与他无关。
如果是两年前的他或许还会为此烦忧几分钟,但对现在的谢不聿来说,那些都不是什么需要苦恼的事情。
一切都会逝去、淡化,即使是爱,甚至是恨。
*
执行使大会提前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易陈玄并没感到惊讶。
研究所为了监测执行人员的精神状态,要求执行人员每次完成任务后填写报告,作为执行使的他们更是要定期填写工作日志。
易陈玄的收纳习惯一向很好,失忆后他迅速调取了既往记录,简单掌握了两年内的世界形势。
随着时代的发展,诡物也在相应地进化。研究所的研究方向一直在随着诡物的变化而变化,但后发者难免会有延迟,因此近几年的诡物发作频率一直在上升。
他们十人在论坛中有私密群聊,虽然一般都没人说话,但偶尔也会讨论些公事,两个月前吉纳维芙就在群里推测会议会提前。
那时易陈玄还没失忆,他调取了当时的聊天记录,发现自己并没回复任何。
这倒有些奇怪,执行使里除去谢不聿应当是吉纳维芙与他关系最好。
失忆的消息传到国外迟了一些,前两天又在专注观音堂的任务,易陈玄这几天才和吉纳维芙联系上,两边有时差,他发消息时法国那边正是正午。
「吉纳维芙:终于肯回我了?这几天又在忙什么,和亲爱的谢吵架?」
「易陈玄:忙着出任务,至于吵架,很遗憾,暂时没有太多。」
「吉纳维芙:天哪,说实话你能活着给我发信息都是个奇迹,让我猜猜,没有人告诉你当时你们分手时的情景吧?」
「易陈玄:难道你当时在场?」
「吉纳维芙:上帝,当时没人会在场,你觉得谢会让其他人在现场?我也只是听说了风声。」
易陈玄沉默了一瞬,指节一蜷。
的确,谢不聿向来懒于在多余事情上费心思,但只要是他认定的私人的事情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插手,那样狼狈的场景,他不会再让第三个人在场的。
很惨烈吗?易陈玄敲字。
「吉纳维芙:你觉得他会如此失态吗。」
不会的。易陈玄沉默。
只要谢不聿想,他可以体面地处理好任何。
易陈玄一时走神,都没发现吉纳维芙给他连发了好几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