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纳维芙打包聊天记录似乎花了不少时间，但中途一直在频繁给他发消息，类似于“啧啧啧”和“你打算出多少钱封口”。

易陈玄看得眼皮直跳。

吉纳维芙是个标准到刻板印象的法国人，热情，开放，也八卦。

因此易陈玄很怀疑她那些话里到底有多少水分。

不知过了多久，吉纳维芙终于发来一个文件，数页聊天记录整合，旁边甚至还有她字迹飞起的批注。

易陈玄简直两眼一黑，接收文件后火速退了论坛，不想再看到吉纳维芙幸灾乐祸的信息轰炸。

第一条似乎是精心挑选过的，易陈玄忐忑地点进去，看到熟悉的界面与ID，明显是吉纳维芙那边的视角。

「易陈玄：华国最近不太平，恐怕无法应邀了，长官忙得完全抽不出时间。」

「吉纳维芙：又来——你能别像只小狗一样整天守着他吗，谢不聿完完全全就是个工作狂，指望他空闲下来简直天方夜谭。」

「吉纳维芙：我们这边的负责人前两天还在抱怨我太不积极，说如果谢是我们的执行使巴拉巴拉……我简直受不了他。」

「易陈玄：我可没办法，我也希望他能抽出一些空闲的时间。」

「易陈玄：昨天我把他堵在公寓，你知道都做到哪一步了吗，结果行政部忽然又来了个电话。」

「易陈玄：^^」

「易陈玄：给这群人开工资应该不是为了让他们频繁打电话骚扰谢不聿的。」

「吉纳维芙：这是我能听的吗？这种细节麻烦下次不要讲给我，完全不感兴趣！」

易陈玄目光聚焦到吉纳维芙发送的“puppy”和“plllllz”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敢说失忆带给他的冲击都没有这短短几行话大。

易陈玄登上论坛，忽略吉纳维芙的大段嘲笑，扣了个句号过去。

上帝。

他以前好像真是个恋爱脑。

*

海潮的淡淡咸腥味萦绕在四周，谢不聿平淡地捻了捻后脑长发，确认没有沾湿继续向前。

送海神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点，比较棘手的只有精神压制，无缝不入的咸涩海风会在一开始就侵染许多人的精神状态，但那显然不对谢不聿管用。

这是片阴冷而一望无际的大海，脚下的木质民船已稍显陈旧，压得极低的阴云昭示着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谢不聿立在船头，长发被风掀起，残旗般在身后飘荡。

他手中虚虚握着一把看不见的长刀，目光遥遥望向天际线。

送海神是中立诡物，一般不会对卷入的民众做出什么，但若天灾不除，孤舟不泊，这场风暴前夕的阴冷也将永不会结束，临海的渔民会被干扰意识，极易发生船难。

谢不聿定定观察着天与海的交界线，仿佛能刺中那其间隐隐游走的轨迹。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抽刀。

纯黑长刀在他手中一瞬闪现，刀刃雪亮。

原本波涛起伏的海面仿佛在顷刻间被冻结，海面凝滞，平静如镜，又随着谢不聿挥刀的动作骤然破碎，轰然作响。

罡风以他为中心闪电般向四面疯狂扩散，卷起海浪，割碎海面，灰暗的天空与深不可测的深海被一刀劈开，灿光自天幕的切口泄露，天光乍破。

仿佛一只手将那缺口撕扯开来，日光终于倾泻，海面风平浪静，浮光跃金。

谢不聿眯了眯眼，垂眸扫视四周的海面，金属小指的反光映在他眼角，谢不聿很快收回眼神。

解决了。

其实是很简单的事，但非他不可，所以每年必须来跑这一趟。

这就是执行使和普通执行者的区别。

脱离诡物空间时谢不聿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对于其他执行者非常棘手的送海神对他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组织人员已经在安全线外候着，谢不聿平静地对他们点点头，礼貌道了一句“辛苦”后转身离去，自动忽略他们敬畏的目光。

在研究所中，最容易吸引眼球的恐怕就是执行部，其他部门常年退居幕后，也只有执行部能在人前出出风头。

但吸引关注并不是一件好事，受关注度意味着同等的受评价度，人们会讨论你是否被诡物同化，是否不近人情，又是否办事不力，没能救下本该救下的人。

普通的执行者都可能在论坛上被大肆讨论，更何况执行使。但谢不聿一向不关注。

人前风光，但人后的后遗症与神经疾病总是不为人知。几乎所有执行人员都会随着年岁的增加罹患疾病，情绪淡化或激化，失眠与头疼发作，记忆力衰退，甚至混淆诡物空间与现实。

年轻的谢不聿曾恨极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研究所，它把无数知晓世界真相的人吞噬，又吐出一具具被异化的躯壳。

但现在谢不聿不恨了，万事万物必然是有代价的，何况他曾经以为能有人抵挡这份侵蚀，但事实证明，无论是谁都不能。

当他也成为曾经的自己痛恨的模样，又有什么资格一边这样在世间行走着，一边继续痛恨曾经的那一切呢。

谢不聿坐上开往南城研究所的专车，调出报告面板，垂着眸开始毫无波澜地填写报告。

生活无论怎样都会是生活，平静地毕业入职写字楼，或是平静地斩杀诡物站在时代的浪头，于他而言，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