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罗文:“所以我说你们很配,而且,我也想不到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分手。”
没人知道任何内情。他们所展现出的一切都是他人被允许得知的,但这场恋爱因何而起又为何结束,过程如何经历几多,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谢不聿是想通过我传达什么,那么我觉得最可能的是,”李罗文抬眼望他,神情严肃,“分手后你们的所有行为都被划进了执行使评判标准。”
当年的分手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非常狼狈。例行检测表明,分开后两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波动,甚至一向以理性著称的谢不聿波动幅度更大。
执行使内部恋爱本就不太该提倡。作为人类面对诡物的顶尖战力,精神力水平早已不是个人的荣耀,而是对社会负责的责任。
爱情为精神力带来的影响难以估量,更何况诡物空间千变万化,若因为优柔寡断耽误战机必然酿成大错。
他们在恋情初期精神力非常稳定,多次审查通过后才没有被采取进一步强制措施,两人应该都懂贸然分手会带来的严重后果,但谢不聿最后仍然像抛弃理智般惨烈地与易陈玄分开,甚至催使易陈玄调去俄研所,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联合署一度发来电文要求调查谢不聿担任执行使一职的能力,直到发现这人精神力波动的情况下依然能高效稳定执行任务才作罢。
他的生活与工作仿佛由两个不同的人格负责,在日常中他脸色苍白,入睡困难,因痛苦与折磨而沉默寡言;在工作中他神色冷淡,决策理智,精神力最低点都远在执行使底标之上。
谢不聿后来写了数不清的报告,对他的精神监测直到最近仍在持续,并因易陈玄的回国变本加厉。
“不过后来研究所发现了机会,”李罗文扯扯唇角冷漠地笑着,“和你分手后姓谢的精神力陷入低谷,但很快踏入新的高峰并一直稳定。”
那之后研究部有了一个新课题:激烈感情变故对人体精神力提升的可能性。
研究部认为从困境跨出有可能快速促进精神力的飞跃,因此若能将这种刺激变为人为可控的技术,就能实现大批次的执行人员人工进化。
对研究部来说,执行人员向来只是承载精神力的躯壳,而非人本身。
易陈玄未发一言,只是收了笑容,但眼底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情绪。
“但这个课题很快被否了,舒宵练否的。”李罗文做了个掸烟灰的动作,“因为太不可控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谢不聿一样,有足够的力量走过任何坎坷。”
不是所有人都有经历挫折的勇气,一旦失足,万劫不复。
但显而易见,谢不聿走出来了,甚至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易陈玄站在一起聊天。
李罗文严肃地看着他。“只是朋友的关心,易陈玄。不管出于什么心态,如果你想和谢不聿重新拉近关系,必须考量这一切。”
“你问他于公于私,那我问你,于你于他,到底哪一种更好。”
易陈玄没看她,垂着眸望墙角,李罗文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她叹着气,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我名字了?”发音含糊,像是嘴里咬着东西,冷淡的嗓音带着点熬夜导致的沙哑。
李罗文倏然一笑,声音都亮起来,回身搭上她手腕:“嗯哼,顺便提了你一嘴。”
舒宵练瞥了眼手腕上李罗文的手指,没管,咬着咖啡味棒棒糖饶有兴致地弯腰去看易陈玄的脸色。
“说什么了这是,脸色那么难看,又是谢不聿?”她看到易陈玄眼中的厉色,满不在乎地直起腰。
“说来说去不就那点事儿那几个人吗,纠结那么多年了还想不清楚,不该找找自己问题。”
李罗文听得头疼,悄悄掐她手腕:“你说话那么多年了依旧那么难听,怎么不找找自己问题。”
“很难听?”舒宵练瞥她,“没人跟我生气啊,这不就行了。”
舒宵练反手握着李罗文手腕招财猫般摇了摇,声音散漫:“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人借走了,你要想聊什么找你家长官去吧,这儿没人知道。”
说完她拐着李罗文就走,李罗文踉跄着连连问干什么我不给你打白工,科学家哑着嗓子说陪我去买咖啡,昨夜又对数据到两点,我要死了。
那你下次别熬啊,喝咖啡有什么用……李罗文的声音渐渐远去。
易陈玄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两人的背影,觉得好笑。
但想起那个人垂眼的神情时,他又笑不出来了。
李罗文一直待在华研所,所以只知晓谢不聿的情况,那么他自己呢?
在与谢不聿分开的无数个昼夜里,在俄国冷冽的雪与寒风中,他会心痛吗,他会夜不能寐吗,他会想起那个曾让他交付全身心的人吗?
为什么他都忘记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分手。
找找自己问题?他们有什么问题,如果不在这个地方、不在这个位置,不管发生什么那都是普通人的爱恨,但偏偏这里是研究所,偏偏他们是执行使,一切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是种错误。
想靠近谢不聿,但靠近他只会让两人裹上相同的痛苦。
想远离谢不聿,但难道那种孤独就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