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使中谢不聿与波琳娜关系最好,算是最熟悉波琳娜这栋私宅的人。
“看起来你很熟悉这里。”易陈玄跟在谢不聿身边,坚持不懈地搭话。
谢不聿平静地走着自己的路,仿佛身边站着的不是自己聒噪的前男友,而是分发传单的销售员。
“以前受邀来过几次。”他最终还是开口解释。
易陈玄对着他笑:“唔,原来如此。”
西村的游客一向众多,走在街上能看到不少华人面孔,谢不聿能感受一些人的目光停在他们身上。
他不太喜欢这边的氛围,谢不聿一向克制礼貌,第一次在这边被路人艺术家拦下询问能否摄影时,便生出了淡淡的抵触。
“看起来我们长官很受人欢迎。”易陈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不聿想起这人应该不会对这种环境感到不适,他知道易陈玄曾在国外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是你受欢迎?”
易陈玄又笑了,那声音让谢不聿想起一些毛绒围巾的触感。
“非要和我争个高低?你在我这里也很受欢迎。”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花言巧语。谢不聿扯扯嘴角,男人的话有多不可信,他自己当然清楚。
开门的是波琳娜的老管家,看到谢不聿,管家露出一个带着细微皱纹的笑容。
“谢先生,易先生,请进。”管家躬身让路,谢不聿闻到波琳娜家里的香熏味道,莫名放松下来。
平心而论,他还算喜欢这群执行使同事。
嗯,身后那位除外。
谢不聿和易陈玄走进内厅。
宽敞的露天庭院里挂了彩灯,才踏上楼梯二楼欢声笑语便已传来,是熟悉的伊莎贝拉惊讶时会大喊的口头禅,任何人听到她的语气都会好奇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谢不聿踏上二楼的瞬间便被波琳娜注意到,对方热情地招手,小麦色皮肤与结实的肌肉在橘黄灯光下活像抹了层油。
“这不是我们的东方美人吗?”伊莎贝拉转过身起哄,蔡嘉恩很配合地吹了声口哨。
天啊,谢不聿暗暗叹息,这群姑娘们还是这么热情不羁,而他早已放弃了纠正她们称呼的想法。
“可别只关注我,后面还有一位。”于是他果断选择祸水东引。
紧跟着上楼的易陈玄恰好听到这句,玩味地挑眉,目光才从谢不聿后背离开,就看到波琳娜眯着眼望向他。
嗯,非要形容的话,那眼神大概类似于“我的好闺蜜怎么又和那个死人混在一起去了,我该骂一个还是两个一起?”
但看上去波琳娜女士最后选择尊重谢不聿率先展示的和缓态度,用同样热情的声音说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波琳娜。”易陈玄微笑起来,“或许你的迪纳利之旅还不错?我只回忆起了你计划去,但关于攀登结果的记忆仍然缺失。”
波琳娜的目光柔和起来:“当然、当然,结果圆满。对你的失忆感到遗憾,易,干我们这行真是太容易出现始料未及的意外。”
趁他俩对话,谢不聿已经悄悄在角落坐下,和泰瑞小声寒暄起来,拒绝与前男友被纳入同一话题。
波琳娜对易陈玄还算欣赏,作为极限运动爱好者,易陈玄与她有很多共同话题。但在二人分手后,波琳娜对易陈玄也不如以前热情,局面实在尴尬,她也不再兴致勃勃地提什么时候邀请他们与她一起帆船航行。
和前男友一起参加聚会实在奇怪,但恐怕谁也没有想到当事人现在相处反而诡异的心平气和。
同事们都太谨慎了,谢不聿心里想。就易陈玄目前丧失记忆的状态而言,他正处于最招人喜欢的那个阶段。
“所以你的失忆到底是因为什么?”话题已不知何时又转到这方面,蔡嘉恩一边给谢不聿夹纸杯小蛋糕,一边好奇地问易陈玄。
俄研所的分析报告已经提交总署,但当事人本身的叙述想必更加可信。
“诡物的精神冲击?虽然局部失忆的确是未曾出现过的症状,但近几年诡物们怎么变异恐怕都不足为奇。”易陈玄坐下,与谢不聿又一次形成对角线。
伊莎贝拉:“这么快就转入工作话题了?好吧,我的确有一些准备在这次会议上提交的提案,不妨先说给你们听听。”
金发的女孩歪了歪脑袋,眉间紧皱:“曼彻斯特前段时间发现了一起人降诡物案例,我们怀疑人为因素在其中占据了相当大一部分。”
研究界普遍认为诡物的诞生与时间漫长跨度上的群体效应相关,因此也难以被个人控制,但近几年人降诡物的出现无疑否定了这一点。
“听起来形势比较糟糕。”泰瑞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我希望至少今年内不会再出现全球性公关危机。”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三年前,瑞典的一起事件险些让诡物的存在被公众察觉。那时执行使选拔刚落下帷幕不久,自此执行使在体系中的权重进一步提升,研究所意识到某些场景只能让被选择的少数人参与并管控。
气氛一时沉滞,直到蔡嘉恩耸耸肩:“至少今晚绝不会发生,先享受夜晚吧,各位。”
吉纳维芙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时,易陈玄正陷入沉思。
他难得被吓了一跳,目光下意识瞥向谢不聿的方向,那人正端着酒杯和波琳娜在阳台聊天,隔着一层玻璃,他只能看到二人模糊的背影。
吉纳维芙一只手威胁般死死撑在易陈玄肩上,声音高昂:“好久不见,各位!”
泰瑞:“好久不见,吉纳。哦,还有梅尔茨,你那只小浣熊呢?”
吉纳维芙身后脚步轻快的青年应声回答:“生了点小病,我的妻子在照料它。”
“你肩上少了那只小东西总感觉像缺了块似的。”吉纳维芙笑嘻嘻地开玩笑。
“吉纳……”易陈玄的声音从下方微弱地传来,“和别人闲聊之前能先把掐我的手松开吗?”
吉纳维芙微笑着不作声,只又死死拧了一下,坐着的某人适时倒吸一口气,无奈地拍拍她的手。
“好了,先把一切该死的事情全部抛开,告诉我,你现在还有些什么记忆?”
吉纳维芙一屁股坐在易陈玄身边,眼疾手快捞了一杯红酒,大有易陈玄回答不好就把这杯酒从他头上浇下去的意思。
易陈玄想了想:“大概百分之五十?许多记忆不连贯,但老实说不影响什么。”
吉纳维芙:“你知道我想知道的是关于谁的记忆。”
易陈玄:“唔,那方面恰好就是剩下的百分之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