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应该算是好事。

易陈玄汇报完毕，走下台，与上台的伊莎贝拉撞见时礼貌微笑了一下，抬手礼让。

伊莎贝拉依旧一脸冷漠，礼貌地点点头，走上前。

作为人降诡物的开端，雪地玛丽亚的意义重大，但可供参考性实在不高。在那之后，全球研究所对人降诡物的关注度提高，在世界范围内开始进行有意识的搜寻与研究调查。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大概是曼彻斯特的“雨夜电车”，由于诡物规律性很强，英国研究所对其进行了长时间的跟踪调查，得出了一些通用性结论。

伊莎贝拉的语速一如既往的快，冷漠的神色与眉眼让她看上去很不近人情。谢不聿想起之前有人让他和伊莎贝拉站一起，说两张冷脸能让所有人都蠢蠢欲动但望而却步。

竹取久那个笑话怎么说的来着？说谢不聿、伊莎贝拉、吉纳维芙、梅尔茨四个人站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分类。

“再加上一个我，通解！”竹取久大笑着。

那是多久之前的聊天了？谢不聿回想着，不禁微微笑了一下。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谢不聿瞥了一眼，不打算看，把手机倒扣。

但身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手机拿到了他面前。

谢不聿皱起眉，望向易陈玄。

他不是那种会光明正大开小差的人，即使走神也不会明目张胆，和某人完全不同。

“干什么？”谢不聿用气声问他。

报告厅里很安静，只有伊莎贝拉的英式英语在回荡，易陈玄败下阵来，没忍住凑近他，耳语。

“就想问问你刚刚在笑什么。”易陈玄老实回答。

谢不聿：……

他没忍住拉远了一点距离，很轻微地“啧”了一声。

不好好听报告或者走神，一直盯着他干嘛……！谢不聿有点嫌弃。

易陈玄不退反进，让两人保持在那个微妙的距离。

“但我的疑问很有道理啊，长官。”易陈玄咬字很轻，“毕竟刚刚伊莎贝拉可是在汇报伤亡人数，我余光一瞥，发现我们的邪恶长官居然还面带笑容。”

易陈玄对他眨眨眼：“所以你刚刚居然在走神……想到什么了？”

谢不聿不想回答，直接动手把他推开，一回头便与台上的伊莎贝拉对上了眼。

伊莎贝拉声音有微妙的停顿，而后垂下眼继续冷漠地劈里啪啦吐字。

谢不聿手痒，有点想打人。

在跟踪诡物“雨夜电车”的过程中，英国研究所结合同期国际案例，总结出了几点有待验证的人降诡物特性。

第一，人降诡物的产生渊源更多为有意识的，因此区别于传统无意识产生的诡物，可能出现的样态更加多样化，不完全依靠人类人文历史的质料。

第二，人降诡物的规律性非常强，诡物空间中有基本的底层框架支撑，过往执行者暴力破解的效力可能会大打折扣。

第三，人降诡物的诞生或许是可预判的。

这份报告无疑非常重量级，台下陆陆续续有人提问，伊莎贝拉冷漠而官方化地补充，稍显尖锐或深入的问题一概打回，让他们自己去联系英国研究所官方。

伊莎贝拉最终汇报完毕，礼貌点头后下台，谢不聿紧跟着起身。

易陈玄无奈看他绕了一圈路，就不从他这边走。

唉，行吧。

谢不聿在台上站定，垂着眼翻开报告。

曼城的雨夜电车已经搭好了一个框架，玉血观世音这个典型所展现的需要众人注意的便显而易见。

“……在英国研究所方面的汇报基础上，华研所结合对S-级诡物‘玉血观世音’的研究进一步提出了以下猜想。”

谢不聿语气平和，仿佛不知晓自己口中吐出的是些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在对玉血观世音的围剿中，华国研究所发现其保留了部分作为人类时的思维机能与性格本能，由于研究还在进展中，目前预估的粗略保守数值大概在30%左右。”

台下陷入一片死寂，除了几个露出“我就知道你们是这个反应”表情的执行使同事外，其余人皆一脸震惊。

“……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我作为领队与玉血观世音进行了直接对话。在不存在外部干涉的情况下，诡物本身还保留了基本的回应机能，虽然维持的时间不长，诡物很快彻底丧失理智并陷入狂暴化，但可以确定在短时间内，其表现出了近似人类的思考反应。”

谢不聿翻过一页，抬起手很从容地喝了口水。

“自人降诡物现世以来，诡物本身的发展极为迅速，综上，华研所判断，随着人降诡物的进一步发展，我们极有可能遇到具有智能或保留人性的诡物。”

“但以上研究都基于单个样本观察，不排除为偶发事件，猜想可靠性有待商榷。华研所正在进一步调查中，也欢迎各国研究所积极提供类似案例辅助研究调查。”

谢不聿微微鞠躬，抬起眼等待各国代表质询。

这份报告很长，从发现玉血观世音的开端到最终的研究进展事无巨细，华研所在全球研究所中一向以审慎著称，能拿出这样一份详实的报告，其实没有太多值得质疑的地方。

更何况站在台上的是谢不聿。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这位执行使有多锋利而不好对付，他不会放过任何话语漏洞，还会在第一时间精准击穿你的动摇，你最好祈祷他和你站在同一边。

于是一时间竟阒静无声。

谢不聿很意外地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结尾后下了台。

“重磅炸弹啊。”易陈玄在他坐下后再次凑近，做了个鼓掌的动作。

谢不聿瞥他一眼，没说话。

至少这次没把他推开？易陈玄在心底芜湖一声。

接下来的汇报都没有前三人的重量级，大部分执行使汇报的都是集中现象，大多关于诡物发作频率、恶性诡物占比上升或研究所体系漏洞，少有的人降诡物案例也因过程残缺而没什么突出的研究成果。

竹取久的汇报倒是有些意思，奈良的诡物“春日祭”也是一个难以彻底祓除的大型诡物，在此之前一直是危害性不高的中性诡物，但今年逐渐展现出了威胁倾向，最终被当地研究所定性为恶性诡物。

由此当地研究所提出了诡物自进化猜想，结合之前的报告，便有些耐人寻味。

“我感觉世界要毁灭了，人类等死吧。”易陈玄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对谢不聿说。

“你闭嘴吧。”这是谢不聿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