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执行使大会无疑是目前整个研究所界的焦点,谢不聿入住联合署酒店当夜就看到了论坛中的报道。
所有执行使在外都以代号称呼,联合署没有刻意隐瞒过他们的真实身份,但也不会在任何报道中直接放出他们的正面照,一系列文章看下来,出镜的只有伊莎贝拉的行李箱。
谢不聿简单浏览了一下,或许是知道今年汇报都重量级,联合署的报道撰写得非常审慎,几乎没有透露任何倾向与核心信息。
报道评论区依旧没什么人发言,这样的事情与普通研究所成员相距太远,没几个人愿意看官方打官腔,更多关心今年各国研究部又研发了什么新药,在遏制后遗症方面又多了什么新突破。
诡物作为世界的一体,至今没有融入整个社会体系,研究所结构也因此必然地产生了不完整性,从上到下都有一定的畸形。
早年谢不聿曾致力于推动诡物监督体系成立,然而这么多年仍然进展甚微,更别说更长远的想法。
谢不聿按按眉心:人类总有一天需要全体直面诡物的存在,而那时的引领者又会是哪一批人?
执行使大会于第二天当地时间上午八点开始,全体执行使着正装列席。
议程首先是各地研究所汇报,除去几个国际大国,其他小国的汇报都被总和,由州部发言代表汇报。
这些汇报也不是专门让他们听的,听不听都无所谓。易陈玄留了只耳朵,懒懒散散地走神。
在这一次会议上他仍代表俄研所,但俄研所与华研所的席位挨得很近,以至于他仍然在谢不聿身边。
谢不聿在他身边正襟危坐,正在翻看面前的纸质文件。
易陈玄知道这人一向讲求高效率,也懒得听冗长的汇报,在会议上通常也是简单扫两眼就完事。
长官平时的穿衣风格很休闲,今天倒是被迫穿了西装,明明是联合署统一下发的制服,但他穿身上莫名有种男模气质,腰线流畅,帅得易陈玄牙痒。
里面的内搭是黑色衬衫,会戴衬衫夹吗?
易陈玄托着头,放空的眼神很深。
不知过了多久,易陈玄隐晦地打完第五个呵欠,汇报结束,进入中场休息。
偌大的报告厅中气氛一时松动下来,也渐渐有了交流的嘈杂声音,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列会人员的需求。
研究所即使加入联合署也叫“研究所”,政治在体系内的影响力远不如在世俗社会中大,各个研究所之间的敌对意识更多集中于科研领域,高层人员更是互相都眼熟。
报告厅里一时三五成群。
谢不聿明显也有点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叹气,慢慢揉着太阳穴。
易陈玄直接很没形象地趴到了桌子上,脑袋拱在臂弯里。
谢不聿瞥瞥他,他一直觉得易陈玄这个人由于太不在乎外界,有种近乎幼稚的自然天性。
这时吉纳维芙路过,一巴掌拍到了易陈玄肩膀上。
“昨晚没睡觉?”吉纳维芙在易陈玄不耐烦的“啧”声中大笑,身边还搂了个一脸冷漠的伊莎贝拉。
她这趟过来倒不是找易陈玄的,很快把目光转向坐在一旁表情冷淡的谢不聿。
“谢,我这身怎么样?”吉纳维芙转了个圈。
吉纳维芙是标准的浓颜美人,眉眼深邃,笑起来时波浪的长发会让人想起阿尔卑斯山的秋季。今天她穿一身利落西装,气质夺目,明艳大方。
谢不聿目光柔和地打量两眼,轻轻笑起来:“很好看,吉纳。”
吉纳维芙得意地扬起下巴,贴着伊莎贝拉蹭蹭,在对方无奈的叹气中才想起正事:“波琳娜被缠着交流工作,刚刚托我问你有没有空,晚上出去逛逛。”
谢不聿一愣,但随即点点头:“可以,我等会给她发消息。”
吉纳维芙坏笑着飞速看了眼易陈玄,而后神采飞扬地道别,搂着伊莎贝拉找空地拍ins去了。
易陈玄望着她的背影,脸色有点臭。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谢不聿这么受欢迎,连晚上的时间都排满了。
虽然被接受的可能性不高,但是……他之前的确在想要不要约谢不聿出去。不算约会,毕竟他俩还没到那种关系。
易陈玄向来不是被动等待的类型,更何况……
更何况好像有很多人都在缠着他家长官啊!易陈玄忿忿不平。
谢不聿人缘好是件好事,说明很多人都意识到了他家长官其实是个好人。
但是对于目前在暗搓搓追求他的易陈玄来说,这也太坏了。
一系列形式主义或者说对易陈玄来说是个形式的流程走完用了一个上午,联合署的伙食还不错,自助餐的种类很多,易陈玄端着餐盘恬不知耻地混进了吉纳维芙的队伍,以此遮掩谢不聿不要他的悲惨事实。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有点搞不清谢不聿对他到底什么态度。
之前的谈话应当是十分清晰的,但易陈玄也了解谢不聿如果真的想疏远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他还是有点机会吧?易陈玄琢磨着。
虽然会很难,但不代表完全没有机会,只要他肯努力。
反正是他应该的。
下午的汇报主要围绕执行使展开,各执行使代表研究所汇报,提出猜想、议案或后续发展建议。
这次的重头戏毫无疑问是人降诡物,易陈玄作为驻俄研所执行使第一个上去汇报,众人的神情皆严肃下来。
俄研所在去年十一月末发现的A级诡物“雪地玛丽亚”是目前观测中最早被确认的人降诡物,诡物的人类体被确认为当地一名女性大学生,家境普通,父亲已逝,平时会在东正教教堂里打工,经常接触网络,对外界与国际信息了解充分。
雪地玛丽亚在雪季开始时出现,覆盖的区域不大,会随机吞噬过路人,严重的症状是陷入无尽落雪的死亡公路直至失温脱离,受害者一般会出现昏迷与冻死症状;普通人的症状是身体御寒机能大幅下降,再次进入寒冷环境时会迅速陷入昏迷乃至失温而死。
由于诡物症状与常见病症类似,雪地玛丽亚的隐蔽性非常强,俄研所后续经过大量调查才确认其人降诡物性质与具体受害人数,并根据最终造成伤亡为其评级。
易陈玄在干正事时不会敷衍,谢不聿坐在台下望着他。熟悉的嗓音不急不徐地汇报着,谢不聿莫名嗅到异国雪季冷空气的味道。
他竟难得有些走神。
易陈玄其实很适合俄国的氛围,谢不聿猜测他祖上或许有些俄裔混血因素,易陈玄的五官与面孔都比普通的华国人深邃立体,谢不聿还撞见过他用俄语与电话那头的人很亲密地对话。
“你朋友?”谢不聿当时问。
易陈玄把他抱进怀里,想了想:“应该更多算是我哥哥吧。”
谢不聿挑挑眉,对他神秘的家庭背景有些好奇。
但直到最后他也没能了解易陈玄的家庭,易陈玄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