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情况急迫难控,白荆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看出破绽。这场无休止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而他……也躲了三日,即使被洛亓安误伤,也舍不得出手。
如此明目张胆,已经有不少人看出端倪。
“亓安,你醒醒,不要再被控制了!”
洛亓安好像没听见似的,发了疯地乱砍。
忽然,不知何人在一旁起哄:“白荆楚,你修为那么高,快拿剑杀了他!”
转头一瞧,秦金那张虚伪的嘴脸正直勾勾地往这边张望。
白荆楚身心俱疲,半点不想搭理,一个闪身躲过洛亓安当头一斩。
秦金仍在不依不饶:“你为何不杀了他?难道你和他是一伙的!?”男人不知,白荆楚召唤过栖水,不过是迫于形式,用作抵挡伤害的工具罢了,却没有攻击。
拿剑指着心上人的事,他白荆楚干不出来。
白荆楚沉默不语,白了男人一眼。
许是隐忍过度,秦金放肆大胆起来,大吼大叫:“白荆楚是叛徒!白家是叛徒!水系是叛徒!白家二公子通敌缓战,私庇敌蔻……”
一音既下,万人附和,金系秦、赵、钱……各大家族的修士开始呼喝,手头划水应付两下,那些妖怪就被轻易杀死了。
跟玩似的。
白荆楚恼极了,他深知在这形式紧绷的战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消息都能引起轩然大波,动摇军心。
“你闭嘴!我没有!”
秦金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对着白荆楚竖立大拇指……而后朝下鄙视。白荆楚看得很清楚,秦金打了个唇语,无声却能猜出意思。
蠢货。
白荆楚捏紧拳头,无法打在小人脸上。
苏寒和白砚、清漾在堡垒之下激战,从难分伯仲到以一压二。
“看看呐看看,你们的士兵力不从心了呢!”
白砚扶助飞过来的清漾,怒骂道:“混账,休要乱我军心!”
“你才搞笑,关我什么事,不是你们的人自己说的吗,白家通敌判国。”说道最后几个字,苏寒有意加重语气。
另一边,白荆楚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如果趁洛亓安混乱之际刺穿心脏,一击毙命,那也许战况会不同,可……他做不到,做不到……
为了一己私欲连累无辜之人,真的罪无可恕吗?唤醒洛亓安理智后,我愿意献祭自身保护大家,以死谢罪又何妨。
人类生命力本就不如妖怪强悍,有的时候,全凭最后那点执念坚持到最后,心都乱了,强弩之末又能撑多久。
人类战力越来越少,不知道临阵脱逃,还是壮烈牺牲,亦或者……
第四天,败局已定。
白荆楚终于在洛亓安的脖子上发现异常,一个黑色的小凸起在皮肤下顺畅地爬走。
洛亓安神识第二次不稳定,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用骨鞭将洛亓安捆绑。
长舒一口气。
“父亲!!”白谨的声音在远处尖锐地响起。
不久前。
苏寒的冰刺对准清漾的眼睛,冰尖闪烁着锋利的爽辉。
清漾浑身被冰棘封锁,嘴角残留一点血渍,难以动弹。千钧一发之际,白砚浑身是伤地从地上爬起来,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苏寒,你敢动她,就算我灰飞烟灭,也要你偿命!”白砚咬着牙,忍着痛,一字一句地念出自己的决心。
“哦~”苏寒划动指尖,清漾的脸上立刻出现一道明显的伤口。
冰刺随之落下,命中清漾要害,清漾绝望地闭上眼睛:“白砚,替我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许久,锥心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她缓缓睁开眼睛,一个宽大的男人背影挡在面前,而她身上的冰棘不知何时已经碎了。
“夫君……你……”
白砚僵硬地转过头,眼角流出血泪,坚强露出一个笑容,虚弱道:“漾儿,一会我给你变个魔术,你不要哭。”
漾儿,这是热恋时期,白砚对心上人的称呼,那时还不能叫夫人,无名无分。
清漾摸不着头恼,半天没想明白话里的意思。
白砚重新转回头:“三界幽冥,万神诸煞,焚我肉魂,甘为献祭,求……万般业果,独加吾身。”
清漾睁大眼眸,颤抖着双手去触碰飞天的白砚,双手直接穿过他逐渐透明的身体,扑空摔在地上。
再抬头,白砚已经消散殆尽,以全部灵力凝聚出一朵偌大的花。
清漾总算明白过来,眼泪无声划过脸颊,十指挖进土里。小白兔狸藻,微小的野花,也是她曾经最爱的植物。
白荆楚看见了,苍穹之下那朵兔子形状的花朵;白谨知道,那就是他的父亲,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砚,活了半辈子的男人,为了夫人,献祭肉身和灵魂。
他,死了。
白荆楚收服洛亓安后,飞快地奔向那块悲伤之地。
清漾绝望痛喊着:“不要——白砚你个负心汉,我不准你离开我——”她企图用激将法留下自己的爱人。
回应她的只有战场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冷冰冰的,刺耳又难听。
狸藻以身躯包裹住冰刺,碾碎冰渣。而后继续膨胀变大,将苏寒活吞憋死。
白荆楚和白谨同时抵达清漾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白砚夺走苏寒半条命,最终被人从外界破解,功亏一篑。
水汽蒸发于天地之间,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