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整个帝国舆论为之震动,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咬牙切齿,但无论如何,白纸黑字的法令就这样落地了。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在法案通过后的第一场公开发布会上,奥古斯汀依旧与那位妻子携手出席,十指相扣,从容站在镜头前,仿佛任何风雨都不能阻拦他们之间真挚的感情。
发布会设在议会大厦的东厅,水晶灯流光溢彩,台下挤满了记者和摄像机。
奥古斯汀站在讲台后面,声音沉稳有力。波文站在侧台,望着丈夫的背影,嘴角含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有人说我在断人财路,有人说我在多管闲事。但我只想问一句——如果我们连保护孩子不受侵害都做不到,那我们引以为傲的帝国文明,究竟文明在哪里?……”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砰——”
尖锐的破空声划过,紧接着是一道蓝紫色的光束从看台某处疾射而出。当波文意识到的时候,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连忙冲了上去,挡在奥古斯汀前面!
紧接着Omega闷哼一声,左肩胛骨处渗出血迹,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向奥古斯汀的怀里。
“波文!”
奥古斯汀瞳孔骤缩,大喊一声,连忙上前接住了倒下的Omega,一只手紧紧托住妻子的后背,另一只手捂住肩胛处不断渗出的血迹,温热的液体很快染红了他的指缝。
台下一片哗然,安保人员冲出来控制局面。
“快……抓住那个刺客。”波文动了动嘴唇。
“我知道。”奥古斯汀打断他要说出去的话,声音不自觉发着抖,“你别说话——叫医疗队、快叫医疗队!”
这位永远冷淡傲慢的Alpha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害怕”的神情,甚至连嘴唇都在发着抖,抱着自己的力道也是那样的大。波文静静地看着,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在担心我吗?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前,Omega如此想道。
42.
波文迷迷茫茫地张开眼,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偏过头,只见奥古斯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关切。
很快,医生被叫过来检查了一番,又是测心率又是看瞳孔,最后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既欣喜又责备的表情:“这回中弹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上了胎气,接下来需要长时间的好好静养。唉,还好我们医院准备充分,才及时止住你的血。”
“什么?胎气?”
“也是心大哪,都怀孕十五周了,居然一点儿都没发现。”医生摇摇头。
波文的内心其实是有点复杂的。平心而论,这不是降生在期待中的孩子,却意外地为自己僵持三年多的婚姻打开了崭新的局面。
然而比恐惧和茫然更快涌上来的,是无边的愤怒与悲哀。发布会会场所有人进入都必须经过安检,周围更是配备有层层安保人员。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刺客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闯进去的?又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武器瞄准他的?这背后是谁在指使?
波文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奥古斯汀伸手替他拢了拢被角,声音低低的:“别想了,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奥古斯汀心里清楚,自己这一路走来得罪了多少人。新帝想要推动改革,大刀阔斧地砍向帝国沉疴已久的腐烂之处,而自己恰好是那把被握在手中的刀。
只是可怜了他的妻子。
幸好,没出什么大事。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他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绝对不能让对方再受一点委屈。
43.
休养了大概两个多月后,波文终于出院了。医生说伤口愈合得很好,胎儿也很稳定,可以回家静养。
回家的日子。波文发现自己变得格外黏人,也许是怀孕的缘故,也许是那次中弹后身体本能的依赖,又也许是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其实一直都需要他。
这段时间内,奥古斯汀总会陪伴他睡着,直到波文入眠后再悄悄离去。可信息素的味道变得比以前更敏感,有时候半夜他会突然醒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那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奥古斯汀从文件里抬起头来,看见孕期的妻子赤着脚站在走廊里,怀里还搂着一个枕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蹙眉:“怎么不穿拖鞋?地上凉。”
波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往里走了两步:“对不起……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一直一张床睡……因为我……我感觉……”
奥古斯汀答应了。
印象中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同床共枕过。从前两人即便躺在同一张床上,也总是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今晚波文躺下后,情不自禁朝旁边挪了挪,先是肩膀挨手臂,然后整个人慢慢地靠了过去,微微蜷起身子,侧脸枕在丈夫的肩窝里。
奥古斯汀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片刻后,Alpha伸出手,慢慢地将妻子搂入怀中。
安静了许久,就在波文快要睡着的时候,奥古斯汀忽然来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幅画……我捐出去了。”
波文迷迷糊糊地抬起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之前书房里那幅。”奥古斯汀没有多解释,“算了……没什么,睡吧。”
波文眨了眨眼,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便沉沉睡去了。
不久后,一切水落石出。那个刺客被揪了出来,背后是某一位因为法案利益受损的旧贵族买凶指使,官方通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至于到底有没有人真的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温斯顿家的法务团队也成功地打赢了那场名誉官司,那家小报公开致歉并赔偿了巨额损失,星网上的舆论风向彻底逆转,同情和支持的声音渐渐盖过了当初那些恶意的揣测。
又过了一周,奥古斯汀再次提出带波文去医院做例行产检。波文尤其关心这次的检查结果,他总担心孩子会和他一样,患上凝血功能障碍。
“别担心,”医生抬起头,非常平静地告诉他们,“孩子很健康,虽然有一点儿偏小,但是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会分化成Alpha。”
波文松了口气,拉着奥古斯汀出了门。
波文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这些年他们无数次的争吵和对峙,可如今他肚子里揣着一个小生命,身边这个人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挡开来往的人群,像是做梦一般。
Omega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奥古斯汀:“你最近……是因为我怀孕了吗?”
“不是的。”奥古斯汀停下来,只是很平静地回答,“不是因为孩子。”
那是因为什么呢?波文在心里想。但他没问出口,转而微微一笑说:“那走吧,我想回家吃晚饭了。”
“……嗯。”奥古斯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波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忽然明白这个孩子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既可以成为维系这段婚姻的纽带,又可以成为他真正被温斯顿家族接纳的证明。
可自己此刻想的,却不再只是那些权衡和算计了。
回去的路上,波文问:“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奥古斯汀扭头看向自己的妻子:“你想给他取什么名字?”
“……我取吗?”波文不确定重复一遍。
奥古斯汀言简意赅:“嗯。”
“那就叫费利克斯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果不其然看到对方眼中的讶然。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Omega只是笑笑,暖光照在他的脸上,竟带上了几分柔和慈祥的味道。“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奥古斯汀微微沉默了一下,他望着妻子那双波光粼粼的浅蓝色眼眸,良久后慎重回答:“一定会的。”
过去的终将过去,还有未来静候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