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骁转来一班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江沐阳在旁边的座位上转笔,转两下掉一下,掉到地上就用手肘捅宋怜寂让他帮忙捡,捡起来再掉,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宋怜寂第三次把笔拍回他桌上的时候,班主任张老师推门进来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张老师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着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
“这是新转到咱们班的于骁同学。”张老师嘴角的弧度不太自然,“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于骁还假惺惺地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于骁,以后请多关照。”
江沐阳没鼓掌。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讲台上的于骁,眼里满是不屑。
于骁走下讲台,被张老师安排在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他特意从后面绕了一圈,在经过宋怜寂的时候,给他扔了个东西。
是一张纸条。
宋怜寂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揉了起来。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只有一行字——“放学后别走,有事找你。关于你妹妹的。”
江沐阳凑过来:“什么东西?”
“没什么。”宋怜寂把纸条塞进口袋,继续画他的小人。
“又是于骁?”江沐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要是找你麻烦——”
“没有。”宋怜寂打断他,“真没有。”
江沐阳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把笔捡起来继续转。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沐阳被篮球队的队长堵在教室门口,非要拉他去商量下周校际赛的战术。
江沐阳回头看了宋怜寂一眼,宋怜寂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去你的”。
江沐阳犹豫了一下,被队长拽着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话在空气里——“等我回来一起走,别自己跑了。”
宋怜寂没应。
他在座位上坐了五分钟,等到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才站起来。
天台的门锁是坏的,一推就开。
于骁已经在了。他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子上,背对着门口,双脚悬在外面晃荡。
赵磊和其他几个人站在旁边的阴影里,手里夹着烟。
他听到动静,从水泥台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挺快嘛。”他的语气很随意,“比上次快了两分钟。看来你妹妹在你心里分量确实重。”
“有什么事直说。”
于骁笑了一下,把手伸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他把那张纸展开,举到宋怜寂面前。
是一张借条。
宋怜寂的目光落在“宋国栋”三个字上,停住了。
“认识这个吧?”于骁把借条在他面前抖了抖,“你爸两年前跟高老板借的钱。高老板你认识吧,收账的手段不怎么文明。你爸借了六百万,前几天又借了五十万,你不知道吧。到现在连本带利一共一千五百万。”
他把借条翻了个面。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追加的利息和日期,最下面盖了一个鲜红的章。
“我帮你们家还了。”
宋怜寂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听不懂?”于骁歪了歪头,“意思是,高老板的债权转让给我了。现在你们家不欠他,欠我。一千五百万,我给你抹个零头,算一千万。我够意思吧?”
他把借条重新叠好,塞回校服口袋里。
“你们还不上钱,高老板本来是要去找你妹妹的。”于骁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高老板怎么收账吗?把欠债人带到郊区的仓库里,不给吃不给喝,什么时候家人送钱来什么时候放人。你妹妹那个情况——那种地方,她待得了吗?”
宋怜寂抬起眼睛看他。
“你算计好的。”他说。
于骁点了点头,没否认。
“对。我专门找人查了你家的情况,知道你爸欠了高老板的钱,也知道他还不上。”他说,“所以我帮你们还了。你要不要谢谢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怜寂问,不是质问。
于骁笑得更开心了。
“因为江沐阳。”他把手插回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开始绕着宋怜寂慢悠悠地走,“江沐阳对你那么好,我很好奇。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你欠我钱,会不会帮你还?二十一万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他们家有钱嘛。但是——”
他停下来,停在宋怜寂身后。
“我不要钱。我要你帮我做事。”
宋怜寂没有转身。
“从今天起,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我在这个班需要有人帮忙跑腿,有人帮忙背锅,有人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让我出出气。”于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兴奋,“你这个人挺能挨的,我看得出来。”
“你要我做多久。”宋怜寂问。
“到我玩腻了为止。”于骁从他身后绕回来,站到他面前,“或者,你还钱。一千万,一次性还清,我就不找你麻烦。”
一千万。宋怜寂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了一遍。他连两百块的校服费都不舍得买,一天花销没超过十五,一千万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数字。
“你想让我做什么。”
于骁眼睛亮了。他知道宋怜寂这么问,就是答应了。
“先试试水。”他偏头朝阴影里的赵磊喊了一声,“赵磊,把烟给他,教他怎么给大哥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