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张画和他交出去的时候不一样了。
有人用红笔在江沐阳的脸上画了一对犄角,画在他的额头上,又在江沐阳的下巴上加了一撮山羊胡子,画得很丑,最下面还加了一行字,字体故意模仿宋怜寂的笔迹——“江沐阳,假好人,装什么装。”
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打印着:“高二(3)班江沐阳同学素描肖像,作者:同班同学宋怜寂。”
旁边有个女生说“画得挺好的啊,但为什么写这种话”,有个男生说“宋怜寂是谁?跟江沐阳有仇?”,还有人说“假好人?江沐阳不是挺够意思的吗,这什么情况”。
宋怜寂站在原地,血从脸上一寸一寸地褪下去。
他终于知道于骁用那张画干什么了。
而宋怜寂没有办法解释,好吧,他也不会解释,总不能在旁边写上“不是我写的”吧。
他站在人群里,周围全是议论声。有人认出了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小声说“那就是宋怜寂”。
然后更多的人朝他看过来,目光充满着好奇、疑惑、愤怒等等。
人群的边缘忽然安静了一下。
江沐阳站在人群外面。
他应该是刚从食堂回来,手里还拎着一瓶没喝完的水。他穿过人群让开的通道走到公告栏前面。
人群没人说话了,大家都认得江沐阳。
他看着那张画。
从画看到犄角,再看到胡子,最后看向文字。
然后他回头,在人群里找到了宋怜寂。
他回过头,伸手把那张A4纸从公告栏上撕下来,把透明胶带一起扯掉,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转身穿过人群,走到宋怜寂面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当面对质,翻脸,绝交,说不定还要打一架。
江沐阳在宋怜寂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这画是你画的吗。”他问。
出乎宋怜寂意料,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也没有受伤,只不过比平常稍微严肃了点。
“是。”宋怜寂说。
“犄角是你画的?”
“不是。”
“字是你写的?”
“不是。”
江沐阳点了点头。
“那就行。”他说。
然后他往教室的方向走了。
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声音——没打起来,没骂起来,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有人嘀咕着散了,有人还在拿手机拍宋怜寂。宋怜寂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江沐阳的背影。
他心跳的很快,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好像失去什么的害怕——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
他冲上去,抓住江沐阳的手腕。
江沐阳停下来。
“你等一下。”他说。声音莫名很干。
江沐阳转过身。他低头看了一眼宋怜寂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抬起头看他的脸。
“我画那张画的时候——”宋怜寂说。然后停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来,也不知道追上来了要说什么。
“是你画的。”江沐阳替他把话说完了,“字不是你写的,角不是你画的。你刚才已经说了。还有别的吗?”
宋怜寂张了张嘴,差点把全部事实说出来,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没有。”他把手松开了。手指从江沐阳的手腕上滑下来,垂回身体一侧。“就是……那张画你留着吧。你把它扔了也行。别贴回来。”
江沐阳看了他一会儿,很认真地看。
“你追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他问。
“……嗯。”
“那你松什么手。”
宋怜寂愣了一下。江沐阳把被攥过的那只手腕抬起来,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皱着眉。
“力气还挺大。你平时吃那么少,哪来的力气。”他把手放下来,把校服袖口拉了拉,“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差点被你吓到。”
“对不起。”宋怜寂说。
“别道歉。”江沐阳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了。他把手伸过来,在宋怜寂的头顶上拍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给我记住了——那张画的事我不在乎。谁在乎那种东西?犄角也好胡子也好,画得丑死了,那个红笔画的角歪的,一看就不是你画的。你画的那张我的脸倒是挺帅的,回头你还得给我画一张,不带角不带胡子的那种,我要贴在我家冰箱上。”
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
宋怜寂站着等他说话。
“你今天主动抓我了。这个比较重要。”他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嘴角的弧度终于变回了平时那种欠兮兮的样子,“说明你急了。你为了我急了。行,这个账我记下了。”
他转身继续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怜寂站在原地。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