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寂是被胃里的绞痛叫醒的。
他把空酒瓶踢到橱柜底下,撑着灶台站起来。腿是软的,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墙,站了很久,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
安安还在睡觉,他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把门带上,从桌上拿起了又翻出来的十块钱,出了门。
他走到巷子口的早餐摊前,把五块钱递过去,老板递回来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他把包子和豆浆揣进校服里侧,用拉链裹住。豆浆烫着他的胸口,烫得胃里反而没那么疼了。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推开门,于骁已经到了,坐在那张体操垫上,翘着腿。
“豆浆温度对了。”于骁喝了一口豆浆,放下杯子,“算你过关了。但昨天的事还没过去。你昨天答应我的那件事——”他停下来,看着宋怜寂的表情,“哦,你妹妹跟你说了吧?”
“于骁。”宋怜寂淡淡地说,“你让我给你打热水,买包子,给你点烟。也可以。你让我帮你写作业,帮你背锅,让你扇巴掌出气。都可以。”
“但你别碰我妹妹。你碰她一次,我忍了。是她自己摔的。你碰她第二次——”宋怜寂停了一下,“你试试。”
器材室里安静了。赵磊在肋木架旁边往这边看过来。
于骁把包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你有种。”他点了点头,“你妹妹是底线,我知道了。放心,以后不动她。但你欠我的一千万还没还呢,你得继续帮我做事。这两件事不冲突吧?”
“……不冲突。”
于骁满意地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但关于那张画,宋怜寂也不知道要来干啥。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江沐阳被篮球队拉去打练习赛,走之前又跑到宋怜寂的座位旁边,把一瓶水放在他桌上。
“看我打球。”他说。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要写作业。”
“你会写作业?”江沐阳把水瓶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不行你必须来,你最近都没来看我打球。以前每次都来的。”
……每次都来吗……
宋怜寂抬起头。江沐阳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最近什么都不跟我说。”江沐阳声音压低了,“我昨天右眼皮跳了一整晚,今天早上看到你,你满眼血丝,脖子上还有红印。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我问你是不是于骁找你麻烦,你说不是。我问你是不是没吃饭,你说吃了。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宋怜寂眼神动了一下。
“小瞎子你最近一点也不乖。打球你必须得来,由不得你。”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
“最后一节课,别溜。”
宋怜寂去了。他坐在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把江沐阳给他的水瓶放在膝盖上。
操场上大多是女生,基本上都是来看江沐阳的,男生也有来的,包括季亦扬,和宋怜寂一起来的。
江沐阳在场上跑动,打球的时候他很认真,跑位、传球、出手,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哇!!!!江哥好帅。”季亦扬不要脸地大声叫。
宋怜寂:“……”
真丢脸。
“哎,你怎么不说话。”季亦扬用手肘碰了碰宋怜寂,“最近都不跟我说话了啥意思,跟江沐阳好上了忘了兄弟了?”
宋怜寂都不想理他,他看向了另一边。
于骁站在体育馆后门的阴影里,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换掉了校服,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宋怜寂瞬间紧张起来。
于骁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转身走了。走之前他的视线扫过宋怜寂,笑了一下。
宋怜寂在水泥台阶上坐了整整一节课,直到下课铃响,手心全是汗。
他往体育馆后门的方向跑过去,但于骁已经不见了。
放学之后,宋怜寂先回了家。
安安今天没有出门。她请了假,宋怜寂早上给班主任打的电话,说她发烧了。其实她没有发烧,是她脸上的伤太明显。
“今天有人来敲门吗?”宋怜寂站在门口问。
“没有。”安安的声音从杂物室里传出来。
“不管谁来敲门,先看猫眼。不认识的人不要开。”
“知道。”
宋怜寂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空酒瓶还在橱柜底下,他弯腰把它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把安安哄睡之后,坐在黑暗里,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干干净净,他翻到江沐阳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希望于骁不要整什么幺蛾子。
第二天的中午。
宋怜寂从食堂回来,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面看到了一群人。
公告栏平时没什么人看,上面贴的都是些过期的通知和社团活动的海报。但今天围了至少有二十个人。
宋怜寂本来没打算停下来,但他在经过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话。
“这不是江沐阳吗?”
他停下脚步。然后转身。然后往人群里挤。
挤到最前头后,眼前的画面让他愣了一下。
公告栏正中间贴着一张A4纸,边角用透明胶带粘着,纸上画的是一幅素描——是江沐阳,是他画的江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