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阳:“……”
大概挨打完了,江沐阳又问:“你在家干嘛?”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
“发呆。”
“……”
江沐阳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很闲?闲的话出来玩,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甜品店,老妹说她家芋圆好吃,你要不要来?”
宋怜寂看了看在一旁睡着的妹妹。
“不去。”他说。
“为什么?你不是没事吗?”
“懒。”
江沐阳“啧”了一声:“行吧,那我自己去吃,回头给你带一份,放你家楼下?”
宋怜寂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一定在家。”
“那你什么时候在家?”
“……再说吧。”
挂了电话,宋怜寂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灯的吊灯发呆。
脑子浮现出那天拆盲盒的情景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宋怜寂猛地坐直了身体。
是酒瓶摔碎的声音,从门外里传出来的。
紧接着是他爸含混不清的骂声,听不清在骂什么,但那个语气他太熟悉了——又喝上了。
他爸来了!
宋怜寂赶紧从杂物室出去,将杂物室锁好门,确保妹妹安全来到客厅迎接爸爸。
门被砸了一下。
“小杂种!你tm给你老子开门!”
他没出声。
“你聋了?!老子叫你开门!”又是一拳砸在门上,门板震了震,锁扣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怜寂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男人的轮廓。
走廊灯没开,但能闻到浓烈的酒气,像是整个人的毛孔都在往外渗酒精。
“小杂种。”宋国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你过来。”
宋怜寂没动。
“聋了?”
他爸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单手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宋怜寂后脑勺撞上了墙壁,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黑了一瞬。
“我问你话呢。”他爸凑得很近,浑浊的呼吸喷在他脸上,酒臭味浓得呛人,“你是不是把我酒拿了?”
“……没拿。”
后脑勺再次撞上墙壁。
“没拿?那我那酒呢!啊!还会tm撒谎了!”
宋怜寂知道他爸在说什么。那瓶酒是昨天喝空的,他亲手把空瓶子扔进了垃圾袋。但他爸一喝多就断片,断片了就忘,忘了他就开始找人算账,翻来覆去地找茬。
“没拿。”他想跟爸爸解释,“你昨天喝完了,瓶子我扔了。”
“你放屁!”
一记耳光扇过来,宋怜寂偏过头去,嘴里立刻弥漫开铁锈味。
然后就是一拳又一拳,打在任何地方,宋怜寂没有发出别的声音。不喊,不求饶,不哭。
“妈的,老子问你话呢!是不是你拿的!”
又是一脚踹在他腰侧,他被踢得整个人往旁边滚了半圈,后腰撞上了沙发的棱角,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宋予安的房门一直关着。宋怜寂在模糊的意识里感到庆幸,这是今晚唯一的好事。
他爸喘着粗气站在床边,像是打累了。他摇晃了一下,扶住墙壁,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但声音渐渐低了,变成含混的嘟囔,然后倒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怜寂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到杂物间。
妹妹还在睡梦中,睡得很熟。
宋怜寂松了口气,靠着墙坐下,盯着外面的月亮发呆。
他拿起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又是江沐阳。
他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故意挑衅他。
宋怜寂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他的脸肿了半边,舌尖抵着嘴角裂开的那道口子,咸腥味慢慢渗开。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在江沐阳的聊天框里打了两个字,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过了十几秒,江沐阳竟然回了:“?你没睡?”
宋怜寂回了一个“嗯”。
“你在玩游戏?”
宋怜寂撒了个谎:“嗯。”
“但我没看见你上线。”
宋怜寂:“……”
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付:“你tm有我好友?”
“季亦扬给的。”
“……”
“那你来打游戏?带你飞。”
宋怜寂的嘴角动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他打了一行字:“手机太卡,打不了。”
“那你换个手机啊。”
宋怜寂没回。换手机。说得真轻松。他的手机是三年前别人不要的旧款,屏幕右上角有一道裂痕,电池撑不了一天。
家里最值钱的,是二年前给妹妹买的新机。
江沐阳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了一句:“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
宋怜寂和他聊完几句就草草结束了。
他望着外面的月亮,好大,好冷。
明天,又是怎样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