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寂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他。
他想装作没看见,绕路走。但他还没迈出第一步,江沐阳就像装了雷达一样抬起头,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的位置,抬手挥了挥。
“小瞎子,这边。”
宋怜寂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干什么?”
“等你去医务室。”
“不去。”
“你的后背撞了,你以为我没听到你那声闷哼?”江沐阳收起钥匙扣,双手插兜看着他,“你是觉得我耳朵不好使,还是觉得我傻?”
宋怜寂皱了皱眉:“不疼。”
“那你今天上课为什么没靠椅背?”
宋怜寂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
医务室的老师已经下班了,但门没锁。江沐阳熟门熟路地找到医药箱,翻出一瓶红花油和一卷纱布,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宋怜寂。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自己来。”
“你会吗?”
“你当我三岁?”
江沐阳笑了一下,退到门口,背过身去。
“我不看,你自己擦。擦完了叫我。”
宋怜寂看着他背过去的背影,愣了一秒。
然后他解开校服扣子,把衣服脱到一半,露出后背。他左侧肩胛骨下方被撞出了一块巴掌大的淤青,青紫色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皮肤下面还有几道浅浅的擦伤,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咬住了嘴唇,将红花油倒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揉着,把药油揉进皮肤里。
“好了没?”江沐阳在外面问。
“快了。”
“你不会是在里面偷偷哭吧?”
“你有病。”
宋怜寂迅速把衣服穿好,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然后把红花油和纱布放回医药箱里。
他对着医务室角落里那面小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色有点白,嘴唇上咬出了浅浅的牙印,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正常。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沐阳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擦完了?”
“嗯。”
“真的?给我看看。”
“你有病。”宋怜寂绕过他往外走。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浓郁的橘红色,像有人把一整瓶颜料倒在了天幕上。
“宋怜寂。”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没空。”
“我还没说什么时候你就没空?”
“什么时候都没空。”
“那行,”江沐阳点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下下周日我生日,晚上请朋友吃饭,你来。”
不是询问,是通知。
宋怜寂:“……”
你tm还有将近一个月你现在跟我说干嘛。
“我不去。” 他说。
“为什么?”
“我不参加那种场合。”
“哪种?吃饭的场合?”
“你的朋友。”
“老妹也来。”江沐阳补了一句,“她说要带上宋予安。”
这句话击中了宋怜寂的死穴。
沉默了一会,他说:“再说。”
“好吧”
江沐阳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倒着走,面对着宋怜寂。
“对了,你今天那个斗篷,跑起来还挺帅的。”
然后他转过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步子大而随意,吹着口哨走了。
那口哨的旋律模模糊糊的,像是某首流行歌的副歌部分,被风吹散了一半,只剩下几个欢快的音阶在空中飘荡。
宋怜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校道上空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下头,摊开手心。那枚从面具上掉下来的塑料铆钉还在,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把铆钉塞进口袋里,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出校门没走几步,后面传来响声。
“呦,小杂种啊,一个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