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是整部短剧的高潮。
男主角要走到舞台中央,亲手点亮那盏台灯,象征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而在点亮台灯的那一瞬间,“影子”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伸出双手,做出拥抱光的姿态,最后消失在灯光里。
这是一段没有台词的表演,全靠肢体和情绪。
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中央一束追光,照着那盏还没亮起的台灯。江沐阳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大礼堂里格外清晰。
宋怜寂蹲在暗处,等着他的信号。
就在这个时候——
“砰!”
一声巨响从舞台上方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紧接着,舞台左侧的一排灯光架毫无征兆地倾斜下来,砸向了地面。碎片四溅,电线裸露,火花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台下响起一片尖叫。
事故发生的瞬间,宋怜寂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看见江沐阳正站在舞台中央,离那排倒下的灯光架不到两米——如果架子继续倾倒,会直接砸中他。
宋怜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在跑,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冲到江沐阳面前,猛地推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舞台的另一侧。宋怜寂的后背撞上了道具桌子的棱角,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停,翻身把江沐阳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江沐阳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地上,而宋怜寂半跪在他面前,斗篷垂下来罩住了两个人的上半身,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头顶那排摇摇欲坠的灯光架。
灯光架没有再动。它的连接处已经完全断裂,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
“小瞎子。”江沐阳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宋怜寂低下头看他。
“你没事吧?”宋怜寂问,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从铁架子下面滚出来的人。
“我没事。你……”
“那就起来。”宋怜寂说完就站起来了,手在斗篷上拍了拍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后台的老师已经冲上来了。张老师的脸色白得像纸,一边指挥学生疏散一边查看有没有人受伤。
有人恶意搞乱。
那排灯光架的固定螺丝被人拧松了,不是意外,是人为。张老师当场报了警,学校领导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所有参加演出的学生都被带到了后台休息室。
宋怜寂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面具摘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斗篷还没脱,但系带松了一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江沐阳拨开围着他嘘寒问暖的人群,径直走到宋怜寂面前,蹲了下来。
“小瞎子,你后背刚才撞到桌子了,让我看看。”
宋怜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去:“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起来!”江沐阳的语气强硬起来,伸手去拉他的斗篷。
宋怜寂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休息室里还有别的同学,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老师在门口和赶来的民警交谈,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江沐阳见他实在不想,也只好收回手来。
“小瞎子,你刚才为什么要冲过来?”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顺手。”
“你差点被砸到。”
“没有。”
“你是没有,但如果你有呢?”江沐阳的声音有一点点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情绪在翻涌,“你知不知道那个架子有多重?砸下来会死人的,宋怜寂!”
宋怜寂沉默了几秒。
“没想那么多。”他说。
像刀,割在江沐阳的心口上。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江念宜和宋予安站在门口。
江念宜跑过来,看到江沐阳蹲在地上没事,长出了一口气,揪着他的袖子,声音又气又抖:“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没事没事,真没事。”江沐阳站起来拍了拍妹妹的头顶。
宋予安蹲在宋怜寂前面,脸上的表情都吓僵了。
“没事。”宋怜寂摸了摸她的头。
民警在这呆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查出啥,最后提醒学校注意安全就走了。
艺术节被迫中断。
节目被迫暂停,经校领导商量,直接到了颁奖环节。
《向阳而生》没演完,自然没法领奖,闹得现在谁的心情都不好。
颁奖环节结束后,张老师把全班同学带回了教室。
班里死气沉沉,带着一股被搞砸的委屈。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准备了半个多月,每天放学留下来排练,道具自己做,台词自己改,连周末都没休息。我知道你们付出了多少。”
“但今天我们班有个人,做了一件比拿奖更重要的事。”张老师的目光越过一片低垂的脑袋,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宋怜寂。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如果你刚才没有冲上去,灯架砸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张老师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事后看了监控回放才真正意识到那几秒钟有多凶险。
: 后排忽然传来江沐阳的声音。
“张老师,你别这样,他不好意思。”
“行,那大家多向他学习学习。”张老师笑了笑。
向我学习?
行。
放学了,风轻轻拂过脸颊,温柔,舒适。
江沐阳在校门口等着。
他没有先走,背着书包靠在墙上,手里转着钥匙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