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走之前还不忘在宋怜寂的腿上踢了一脚,骂了句脏话,三个人加上宋星燃,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灯下,街道重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宋怜寂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石柱站起来。
他靠在石柱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盏惨白的路灯。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画面。
“哥哥,我怕。爸爸……爸爸他又要打我!”
“不怕……星燃,星燃……唔……最勇敢了,哥哥在这……”
“哇!哥哥!爸爸来了!”
“没事……别害怕,哥哥……在”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一分钟,十分钟,也许更久。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轻轻的,不像于骁他们回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是宋予安。
宋怜寂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用袖子遮住伤口。
“安安。”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哑。
宋予安没有应。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脸上的伤口看到校服上的脚印。
她小心地走过来,伸出手,想碰他脸上的伤,可又怕他疼。
“哥。”她开口了,声音很轻,“疼不疼?”
“不疼,哥哥没事。”宋怜寂勉强笑了笑,拉起妹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宋予安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向前走。
走到家门口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宋怜寂停下来,往楼上里看了一眼。
灯没亮。
他爸不在家。
今天是值得庆幸的一天。
宋怜寂打开家门,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放好,然后走到杂物室,把书包放下。
宋予安跟在后面,站在杂物室门口,没有进去。
“哥。”她说。
宋怜寂回过头看她。
“你想吃面吗?我煮。”
“不用了安安。”他说,“我做就行,你快去写作业吧。”
宋予安听话地回去写作业。
听到关门声时,宋怜寂才从厨房走出来。
他走进卫生间,找出碘伏,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咬住嘴唇,开始清理伤口。
听到杂物室椅子的移动声,他加快了速度。
他把伤口处理好,用纱布简单缠了两圈,然后把袖子拉下来遮住。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还行。
能见人。
他又走进厨房,用最快速度做好一碗面,虽然快,但质量一点也不差。
“安安,出来吃饭吧。”宋怜寂摆好碗筷,叫妹妹吃饭。
宋予安接过筷子,安安静静地吃着面条,宋怜寂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机“叮”一声,屏幕亮了亮。
他的手机在被打得时候摔了一下,但不大要紧,还能工作
他滑动屏幕,但有点迟钝。他点开微信,一堆消息弹出来,大部分是群聊的,他都懒得看。
最上面是江沐阳的头像。
有三条未读消息。
最后一条是江沐阳发的语音。
宋怜寂犹豫了一下,没点开语音,先看了前面那两条文字。
第一条:“小瞎子,到家了没?”
发消息的时间是大约三十分钟前,大概是他刚被打完、正靠着石柱发呆的时候。
第二条:“作业不写了吗?今天张老师说了明天要检查,你不会又想抄季亦扬的吧?他那字跟狗爬似的。”
第二条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他打字回了过去。
“到了。”
刚发出去,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
江沐阳回得很快:“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回消息这么慢。”
宋怜寂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没。”
“那你干嘛呢?这么久不回。”
“吃面。”
“什么面?”
“能吃的面。”
……
对面沉默两秒,又发了一条。
“自己做的?我也要吃。”
“滚。”
他这种的,说好听点叫自来熟,说难听点叫不要脸。
然后那条语音还躺在那里。
宋怜寂犹豫了一下,把手机举到耳边,点开了那条语音。
“小瞎子,今天艺术节的事,我听张老师说,说今天表扬的有点仓促了,下周班会的时候要好好表扬你。你别觉得别扭啊,好像还要给你发个奖状。还有,你后背的伤真的没事吗?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别省钱。”
语音到这就结束了。
宋怜寂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宋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的。将碗洗完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拧干的毛巾,走到宋怜寂面前。
“手。”她说。
宋怜寂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宋予安蹲下来,拿起他的手,把缠在上面的纱布一圈一圈地解开。纱布下面是碘伏消毒过的伤口,黄色的碘伏和暗红色的血迹混在一起,在苍白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刺目。
她用湿毛巾轻轻擦掉伤口周围干涸的血渍,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予安。”他说。
“嗯。”
“以后放学在教室等我,我接你一起走。”
宋予安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
“好。”她说。
十一点了,妹妹睡觉了,宋怜寂这才打开手机。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江沐阳的聊天框,看着那三条消息和一条语音。
他敲敲删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过了几秒,江沐阳回了。
“句号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睡,别硬撑。”
宋怜寂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