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打字,而是侧过身,把手机立在枕头边上,把江沐阳之前发的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语音里江沐阳的声音还是那样,清亮亮的,还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地欠。
宋怜寂把语音听完,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又拿起来。
他打开和江沐阳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还不睡?”
江沐阳秒回,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没松过:“不困。打游戏呢,季亦扬太菜了,给他气死我了。”
宋怜寂:“那你还跟他打。”
江沐阳:“他求我的。他说他不跟别人打,别人都骂他,只有我不骂。”
宋怜寂:“你也不骂?”
江沐阳:“我在心里骂。”
好吧。
宋怜寂翻了个身,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江沐阳又发了一条:“你今天那个斗篷后来放哪了?张老师说道具要统一收,你是不是直接拿走了?”
宋怜寂想了想。斗篷他脱下来之后叠好放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了,后来就没管。他打了一行字:“没拿,放休息室了。”
江沐阳:“那行,明天我去收。你别管了。”
宋怜寂:“嗯。”
沉默了几秒,江沐阳又发了条语音过来。
宋怜寂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宋怜寂,我跟你说个事。今天你推我那一把,我其实吓到了。不是被灯架吓到了,是被你吓到了。你冲过来那个速度,我以为你要撞死我。结果你是来救我的。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救人跟打架似的,气势汹汹的。”
宋怜寂嘴角扯了一下:要你管!
他本来想打“谢谢”,可不知道为什么又删了,最后发了个“晚安”。
江沐阳又回了一条语音。这条语音很短,只有三秒钟。
宋怜寂点开。
“晚安,小瞎子。明天见。”
宋怜寂把这条语音听了几遍,然后将手机关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啊……
第二天早上,宋怜寂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五点二十。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长袖,高领,拉链拉到最上面,胳膊上的纱布还没拆,用袖子完美地遮了起来。
做饭,叫妹妹,吃饭,收拾书包。做完一切后,两人一起去上学。
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凉。
两人到教学楼便分离了——一个在一楼,一个在四楼。
教室里只有不到二十个人。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悄悄带的手机——快六点了,还很早。
刚想开一把游戏,后面一双手拍在他肩膀上,吓得他赶紧将手机藏起来。
“小瞎子,来这么早?偷偷摸摸干啥呢。”江沐阳那欠欠的声音响起。
宋怜寂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吃早饭了吗?”江沐阳问。
“吃了。”
“骗人。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又没吃?”
宋怜寂没接话。
江沐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的豆浆和包子,将豆浆塞进他手里,又把塑料袋塞进他桌洞。塑料袋里有三个包子,还冒着热气,一看就知道是现买的。
“豆浆是甜的,不知道你喝不喝甜的,但不喝甜的也得喝因为我已经买了。”
宋怜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浆,又看了看桌洞里的包子。
“你有病。”他说。
“你天天说我有病,”江沐阳笑着坐到位置上,“我要是真病了你就高兴了?”
陆续有人进来,看到江沐阳就说“江哥好”,江沐阳笑着一一回应。
没人跟宋怜寂打招呼,但他无所谓。
张老师踩着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看。
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圈全班,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都坐好。说个事。”
全班安静了。
张老师的语气有些无奈,“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周秉德主任要在各班突击检查手机。不是抽查,是全班查。本来是不告诉你们的,我这次破个例,所有带手机的同学,把手机交到讲台上来。”
教室里一片哀嚎。
“又查?上个月不是刚查过吗?”
“周主任有病吧?”
“我的手机——我刚换的新手机!”
张老师敲了敲讲桌:“安静。学校的规定,我能怎么办?都配合一下,把手机交上来。交完之后登记名字,放学来领,以后我可就不提前通风报信了。”
江沐阳举起手:“老师,手机壳算吗?我那个手机壳挺贵的,摔坏了不赔的吧?”
张老师瞪了他一眼:“你交不交?”
“交交交。”江沐阳笑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起身往讲台上走。
宋怜寂依旧和没他事一样趴着睡觉。
江沐阳偷偷凑他身边:“哎,你不交,万一找大嘴查出来了就是处分啊!”
宋怜寂撇都不撇他一眼:“没事。”
江沐阳看他油盐不进,只好闭嘴。
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
广播里响起了刺耳的铃声,然后是周秉德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教学楼:“请各班同学回到座位上,年级组将进行手机突击检查,请各班班主任配合。”
走廊里响起一片抱怨声和脚步声,所有人都被赶回了教室。
周秉德带着三个老师挨班检查。
他手里拿着一根折叠起来的金属探测器——对,学校专门买了这个东西来查手机,离谱得让人想笑,但没人笑得出来。
他走进二十三班教室的时候,宋怜寂正在看窗外那棵槐树。
“都坐好,不要动。”周秉德的声音沉闷,眯着眼睛扫了一圈教室。
他们开始一个一个检查,因为是最差的一个班,他们查得最慢最仔细,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