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温棠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坐在画桌前画不了太久,腰会酸。站起来走几步,脚会肿。以前能一口气画三四个小时,现在每四十分钟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她不太习惯这种状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拖慢了节奏,像被人按住了笔尖,画到一半就不让她继续了。
有一天她画了不到半小时就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也不说话。陆司珩从楼下端了一杯温水上来,放在她手边,没有问她画到哪里,没有说“累了就休息”,只是把杯子的把手转向她习惯的方向。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拿,也没有说什么。他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像在等她自己想起那杯水,最后他只是把杯子往她的方向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转身下了楼。
后来她发现他开始留意她画桌上的东西。削尖的铅笔放在她右手边,橡皮擦放在左手边,水杯放在最远的位置,她伸手够不到就不会一口气喝太多。他说孕妇不能喝太多水,怕她水肿,但又不忍心让她不喝,就放在那里,像给一段不确定的距离留出余地。她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说“你不用这样”。只是后来她站起来的时候,会顺手把杯子带下楼,放在厨房台面上,等他去洗。
有一天下午她在窗边看楼下的街道,阳光把树影拉得很长,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动。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街道上有人在遛狗,一个小孩在追一只球,球滚到路边又被捡了回来。
“看什么?”他问。
“看那个小孩。追球追了三次还没追上。”
“第四次应该能追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停过。”
她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陆司珩,你说我们能不能把孩子带好?”
他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就不担心?”
“担心。但担心也没用。”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想她什么时候会出来。”
她没有再问。楼下那个小孩终于追到了球,站着喘了一会儿气,然后抱着球跑走了。他收回目光看着她说:“走吧,下去走走。坐了一下午了。”
她换好鞋,跟在他后面下了楼。街道上还有一些傍晚的光,被楼房的影子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他走得不快,和她并排,不会让她多走两步,也不会催她跟上。
“陆司珩。”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最近脾气变差了?”
“没有。”
“你骗人。我昨天还因为你放盐放多了生了一晚上气。”
“那不是生气。是味道不对。”
“那你后来重新做了吗?”
“做了。第二碗没放盐。”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重新做了?”
他想了想:“说了你会更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