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合？我们是否一同返回？”

“不用。”

那人的声音倒是不漏风，和正常人没区别——其实忽略全身上下密密麻麻诡异的空洞，他整体与正常人类都没有区别。

奚珩灵还是倾向于将其当作同类，毕竟双胞胎歌手也有些怪，但她们相处还不错。

她还记得若干小时前自己给宿静枫递假条，声称又有急事离开的时候，对方诧异的表情：

“你终于决定扔下关卡就走了？当然，这样当然可以……”

“不会有事的。”奚珩灵回答。

世上最担心关卡发展情况的她，这次竟丝毫不担心。

就该换别人担心了。

电梯开门，奚珩灵展开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在套头之前先将定位器们放行。

它们窸窸窣窣，如同一群迷你老鼠，在微不可察的吵闹声中纷纷消失。

她再戴上眼镜。

不知是夜晚的原因，还是本层就是如此，头上天空异常昏暗。

虽有接天的霓虹灯，天空并没有被染成城区常见的橙、灰、紫、甚至是红色。

它呈现出彻底的漆黑。更不像郊区乡村，因为看不到月亮星星。

这层还在下雨。像一瓶带闪粉的墨水，顶端飘着些颜色，但细看灯透不过，内部全是黑夜。

雨势不大，但是不停。积水默默朝路旁低洼处涌去，有黯淡无光的涟漪。

奚珩灵眨眨眼，视野里出现几个仍在前进的小红点。

雨水不会干扰定位器。

奚珩灵将塑料袋撑在头上，为避免绊倒豁开一条缝，在下个信号传来之前，她只能漫无目的地闲逛。至于自己跟着混上来的那位孔洞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教给她如何弄把伞，一瞬间就不见人影。

毫无节日气氛。

街道上同样不见行人。

难道是“所有人都蹲在家里不出门”的节日么？

那她，也要摸进“林续”的新住处？

还是请他出来吧。

跨过眼前这条街道，再远方的东西被一栋大楼挡住视线，它看上去半新不旧，表面无任何招牌广告，无法判断用途，但绝不是居民楼。

考虑到市容，楼顶镶有金色灯管，一圈圈模拟流动的形状。

奚珩灵顺着向上看去。

她满心都在思考，林续可能出现在哪里。

就在这样的高楼上么，让人心急如焚，伸手够不得，害怕眼花雾散乌龙一场，顶着别人无法理解的心情爬楼梯或是等电梯，直到终于——

或许他正和别人在一起、忙自己的事情、又去探索哪个小空间、图书馆里、商场、下水道……

实在等了太久。

盲目寻找根本不行，哪怕再有默契，也无法短时间内在完全不熟的环境中找到世上唯一一个人。

久到奚珩灵认为定位器根本不好使，或是林续还在他的下一层，刚死里逃生或半死不活。

可是即便如此，定位器也会给回应，至少提供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选，然后告诉她这就是本层最符合要求的。

终于，终于，镜框内某个小红点发出刺眼的白光。随之放射出坐标轴，指引目标与当下的距离。

奚珩灵拽着挡雨的塑料袋，一刻不停朝标记点赶去。

路上都有什么，是否经过其他人，她都全然无视。

广阔的天地间，一无所知的城区，尽管是孤身一人，所能体会到的寂寞也不比她生活的那层多多少。

她终于又见到了。

酷似之前在暴乱的宴会上偶遇的那位，更酷似真正的“林续”。

对方正在屋檐下撑伞站着，不知为何事而停留，定位器就在不远处嗡嗡作响。

奚珩灵反复确认，四周没有异状，环境空旷，不仅无概率再次出现“逃犯”、慌乱的人群、更别提随时锁上的门以及爆炸事件，于是她揭下一直罩在头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伪装品，要大声喊——

一瞬间，林续仿佛真的朝她看过来。

同时，奚珩灵感到天旋地转。

物理意义上天旋地转。

地面倾倒，楼也跟着跌倒，她因为失去支点而延地面滑落，直到被一所横过来的，灯火通明的大厦拦住。

现在，那密密麻麻亮晶晶的玻璃窗们就是奚珩灵脚下的地板。

原先的水泥地，是一面墙。

本来漆黑的夜空，是另一面墙。

真正的天幕，变成现正上方源源不断的虚无。

而林续估计还镶在那里面。

奚珩灵赶紧扒着楼沿往下看，推算如果对方也掉下去，会被哪一块楼拦住。

这就是本地节日啊？

颠倒节啊！

怪不得没人在街上，为什么事先不提醒她？

想必另一位同行者走那么快，就是希望在天翻地覆之前到达他要工作的地方。

而且，那人身上都是孔，说不定是方便固定，从而在如今的情形下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呢，例如端茶倒水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