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也不会甘心。”他重复,“太可惜了。”
“所以,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是能够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吗?”奚珩灵问,“或者说,你只是白天竭力维持原状,暗处再找地方躲藏和送死?”
“那时候没有暴露。”林续回答,“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和你在一起,而后暴露再纠缠的话,就只能连累你一起逃亡。”
至于为什么暴露,答案显而易见。
是因为林续替自己挡下那次刺杀,才落到高层手里,某些信息被公开。
因果交织,谁都说不出什么。
“不过,既然你发现了,”他说,“这样也挺好,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或许是我们的——另一个家。”
不清楚他攒了多少年,里面肯定很多奇怪东西。
“这样看来,你其实是到过上层的?”
“几乎畅通无阻。”林续点头,“反正怎样都会被发现会死,那不就是畅通无阻了。”
“上面……怎么样?”奚珩灵试探着问出那个前所未有的问题,“既然你都去过,所以那儿真的好吗?”
“首先,世上很多事物都见仁见智啦,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还觉得通关很容易制作关卡很享受呢。”
“可是一直以来约定俗成的,仿佛是上层会适合所有人。”
“我觉得要看人。”林续表示,“例如,假设是你一步步爬上去,那说不定很好。”
他望向昏暗的窗外:“上面也会变得更好。”
“我去过个别的地方。”奚珩灵说,“有点难讲。”
“不同角度与身份,体验到的感觉肯定不一样。”林续解释,“这是千变万化的城市,又不是只有平面的油画。”
“其他爬上去的人,过得又如何?”
“我没留意过他们。”林续说,“只有你具备我想要的那种代表性。”
“所以,一开始——”
“更多是好奇,当我发现产生其他情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还不错。如果两人初遇时不是带着欣赏与探究的心态,而是明确有所图谋,可能也会让自己失望。
“你不擅长通关么?”奚珩灵问,“明明具有那么多得天独厚的视角,可以观察到许多——”
“我出生、成长、几乎定型的日子离现在已经很久了。”林续轻声说:“我又不能被刷新,过去会干扰我,让我无法提起兴趣,理智也告诉我,好像这是没有意义的。”
倒也对。凭着层级刚建立时钻空子修建的传送装置,他看上哪一层都可以迅速上去,再殚精竭虑参与竞争确实毫无意义。
“我明白了。”
“你对分层,会有反感吗?”奚珩灵冷不丁冒出新的一句:“因为我也见过……当年反抗者的遗址。”
“很难说,代表其他人,我没有发言权,如果代表我自己,本身就不够客观嘛。”林续回答:“只不过,被淘汰抛弃和毁灭的,同样是我的一部分。”
“然而,越被现实否认的东西,却越想被证明,那些为社会标准所接受的,反而觉得无所谓。”他说,“这可能是人类的通病吧。”
“我也谈不上是否支持,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证明,我与时代不符的另一部分也是有用的……甚至它们十年前还有用的很,可惜突然间就发生了迭代。倘若我有预知功能,当初就干脆不要学它。”
林续自嘲地笑笑。
“所以你会带我去看。”
“是啊,就连你这样碰巧擅长通关,无比幸运的存在,也觉得那些事物很漂亮,很有价值吧?”
“你一直都很漂亮。”奚珩灵安慰,“也很有价值。”
尽管让她安慰明显更过分的对方,实在有些过分了。
不过没关系,奚珩灵肯定会让林续补回来,不在一时。
“你看。”还没出船舱,林续就要往前指:“就是这里。”
“他们找不到,对你来说很安全?”
“是很安全,但也很无聊。”
他非常雀跃地向奚珩灵展示自己多年积累下的巢穴。
风格繁杂,甚至是癫狂,每间房屋的布置和结构都出乎意料,如果把弄明白这套居所当个事办,估计还要耗费十天半个月才行。
奚珩灵干脆不再为难自己的眼睛,直接找张沙发椅倒下,将一旁的毯子盖在身上。
林续将行李陆陆续续搬下来:
“你要休息,可以去床上……最近睡眠不太规律?”
何止睡眠,什么都不太规律,一同乱事搞得焦头烂额,还要维持工作的正常运转,她现在都能倒头睡上三天三夜。
“你说过。”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既然要补偿,我有一个要求。”
“你提就是。”
“把你的衣服给我。”奚珩灵说,“名义也给我。今后让我以你的身份活动,至于那些追杀你的人怎么样,全都不要管。”
“不可能!”林续慌忙阻止:“你只有一条命——”
“但我不怕死。”
“而你,其实也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死掉吧?”
“代价不一样!”
“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