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很少有人全篇用红墨水。”她说,“我以为,档案可以代表我,而我是红墨水。办公桌上频频消失的红墨水,也都是我拿的。”
巡逻队交接的文书工作不多,对办公用品情况更一无所知,一通坦白下来,除一头雾水外无其他效果。
“但其实,我还有其他的愿望。”她又说:“如果能找到一种又贵,又难看、很少有人买,只有我用的墨水就好了。”
“这样,一旦看到那种颜色,就能知道是我。”
阿棉静立在三楼走廊中心,墙上贴满她自己中意的档案纸:
“萧鸿远也是这样。”她说:“红墨水之于我,就像我之于他,既然遇不到明主,那就随便用生命来重用某些东西,以保留所剩无几的个人尊严感。”
“不对劲。”绑灯带的双头人嘴唇翕动:“阿棉肯定说不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她强调过自己不是了。”
“我们可以给队长汇报,说真的找错了人。”医疗包说:“不过队长肯定还是会说,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这个带上——”
“到底怎么回事?”
阿棉竖起一根手指:
“总之,看到红墨水的话,再想起我就对了。”
她转身前往顶楼。
“萧鸿远很爱她吧,至少很喜欢吧?”
“我听说过,听说,甚至会给机器人唱催眠曲。”
“平时坐卧一处,又当私有财产,又当下属,又抬举得不行……”
“但我确实不太了解这玩意。”
“谁能有机会了解,将军会吃醋吧!”
“唉,如果是因为流言蜚语而不高兴,或者嫌待遇不够好,吵嘴闹脾气……”
“与咱们无关。”
“这些图纸如果收集起来,能不能再造一个?”医疗包突发奇想。
“你在说什么!”
“真正的档案,肯定在馆里好好存着呢,轮不到我们抢救。”
“等等。”
天上下水了。
沉重的,鲜红血点一般的水。
四楼指针跳到6点。
被水声惊动,队员们凑到窗前,紧贴玻璃,惜命地很不敢开。
他们仿佛听见同伴们的呼喊,然而水幕已密,躲不回来,砸到身上,便会显出坠楼般的死状。
闻不到气味。
“这是墨水对不对……对不对!”
“我不敢出去。不敢研究。”
几人皆有很不祥的预感。
然而比上个关卡版本提前的是,楼下同时传来金属坠地的闷响。
不开窗,还是只能看见黑影。
等雨毕,剩余几人一窝蜂涌出来的时候——
地面上除去同类的尸体,还有一具支离破碎,用大家刚刚见过的材料组成的机械残骸。
“完蛋了……”
奚珩灵就打算将这些人放出去传信。
待他们将噩耗递到总部,绝对会等来更精锐的部队,甚至是将军本人。
若能够重创,想必名声就打响了。
而更猛烈的反扑和报复?不存在的。通过对机器人记忆条的读取,她手中早已有了些可供拿捏对方的材料。
一定让他们怒气冲冲前来,再灰溜溜地走!
谁知剩余的队员,比她意料中更加胆小:
“怎么办怎么办,我干脆死了算了……”三把枪那个掏出一把,就要爆自己的头。
“别冲动。”医疗包在一地碎片中翻翻找找,“看这个,她的记忆条还在!”
“什么意思?”
“只要将这个安在其他身体上,说不定还能回来……”
“我可不敢。”
“我也不敢。”
“你们什么意思?”医疗包急道:
“不敢说她死了。”两个脑袋的士兵说:“不如随便拿点肢体,就说我们只发现了这个,兄弟们也没了,误入敌方的陷阱……”
“可这次一出去,下次还不一定能再找进来呢。”
能的能的,一定能的。
“不全拿走的话,还不是嫌我们办事不力!会叫大家再带路……不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