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殊收回视线,将书包的拉链拉上,正要走时,忽然看见邻桌空荡荡的桌面上放着自己那张手帕,上面已经沾上了血迹,想了想,她还是将手帕塞进了书包。
八月底的天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晴空万里,等宋殊推着自行车来到校门口时,天一下阴了,然后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赶紧从书包里取出折叠伞,一手骑车,一手撑伞,冒着大雨费力吧啦地往家里赶,只是回家的过程颇为曲折。
途中经过一片坑坑洼洼的路段,一辆出租车疾驰而过,溅了宋殊一身的水,又在从一栋高楼下经过时,一个花盆从十几层的空中抛下,堪堪擦着宋殊的手臂砸在地上,虽然人没事,但宋殊被吓了一跳,紧接着连人带车摔在了水坑里。
宋殊:“……”
算了,她习惯了。
她跟没事人一样从水坑里爬了起来,捡起伞,继续骑车回家。
等宋殊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到了家门外,从头到脚都湿淋淋的,不断地往地上滴水,仿佛刚经历过什么生死大劫一般。
宋殊从书包里找出钥匙开门,结果刚打开门就见一道人影站在玄关口,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宋嘉杭。
她捂住心口:“你你你杵在这儿干嘛?吓了我一跳。”
宋嘉杭刚准备回答,就瞧见她这副惨样:“……不是,你这是怎么了?”
“被溅了水,又差点被花盆砸到,还摔了……总之过程很复杂。”
知道宋殊体质向来有些特殊的宋嘉杭,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宋殊并不需要安慰,她换了拖鞋就要往里走,宋嘉杭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姐,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楼下散步吧。”
宋殊:“……”
她奇怪地看了宋嘉杭一眼,有些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宋嘉杭暗暗懊恼自己犯蠢,连忙改口称:“其实是我晚上不想在家吃,我请你去楼下下馆子怎么样?”
宋殊点了点头,有人请吃饭她当然乐意,只她还是默默抽出了自己的手臂:“不管在哪儿吃,我都得先换身衣服。”
她越过宋嘉杭直接往里走,宋嘉杭连忙追上去:“姐。”
可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刚走了没两步,一道拔高的女声就从厨房传了出来:“我也不想说宋殊不好,她住过来这么久我哪点苛待过她?但现在事实就是这样,谁跟她住在一起谁就倒霉!”
听着这满是怒火的熟悉声音,宋殊脚步蓦地顿住。
“姐。”宋嘉杭轻轻喊她。
宋殊偏过头,表情平静:“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宋嘉杭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刚刚我进厨房拿东西,墙顶的吊灯突然掉了下来,差点就砸我身上,然后我妈就跟奶奶吵了起来。”
他又急忙说了句:“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就是我妈她担心我,脾气有些急,你别放在心上。”
宋殊笑了笑:“没事。”
她小声跟宋嘉杭说:“你就当我刚回来,没听见这句。”
说完,她又跑回玄关口,在那儿站了两分钟后,大声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宋嘉杭:“……”
厨房里吵架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会儿,宋奶奶和继母方美怡一起出现在厨房门口,方美怡看向正在换鞋的宋殊,笑了笑:“小殊回来了啊。”
宋殊笑着叫了声“阿姨”。
宋奶奶却是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怎么淋成了这样?”
她拎着书包带子:“奶奶,我先去换身衣服。”
说完飞快跑回房间,同时将门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她在椅子上坐下,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安静地发起了呆。
-
宋殊还没满一周岁时,父母就离了婚。
据奶奶说,她出生后很不好带,不分白天黑夜地大哭大闹,明明出生时身体非常健康,她那对年轻爸妈照顾得也尽心尽力,却总是生病,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结果。
次数多了,夫妻俩开始产生争执,互相指责对方没有将孩子照顾好,所以很快,宋殊的父母就因为频繁的争吵结束了这段婚姻。
宋殊被丢给南方乡下小镇上的奶奶带,最初的几年,父母还会隔三差五地过来看一下她,只是每次来,总发现她身上会发生各种怪事。
宋爸爸喜欢牵着女儿出门遛弯,但每次出门,都会遇到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野猫野狗,只冲着宋殊一人又叫又挠又咬。
宋妈妈喜欢带着女儿去逛商场,却在去商场的路上,宋殊总会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砸到。
后来,夫妻俩不再带宋殊出门,可就算待在家中哪儿都不去,她好好地坐在椅子上,也会突然摔倒在地,有时喝杯水,杯底也会诡异地脱落,然后开水溅了她一身。
再后来,除了电话,宋殊与父母鲜少再有其他联系,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直到去年奶奶突然身体不适,在医院检查出有轻微中风的症状,远在北川的父亲才将奶奶接到了城里,等宋殊念完高一,也将她一同接了过来。
活了十六年,宋殊早已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各种倒霉事习以为常,唯一庆幸的是,不管多倒霉,都只是些小磕小碰,并不会危及性命,而且也不会波及他人。
在今天以前,宋殊一直这么认为,可今天继母的一句话却叫她的内心动摇起来,宋嘉杭差点被吊灯砸伤到底是不是因她之故,毕竟这遭遇和她那么相像。
连她都开始怀疑,所以方美怡刚刚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宋殊忧伤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