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结束，或许是因为从小的教养，顾文州并没有狠心将安阳丢在学堂。安阳被他抱在怀里，听着对方富有节奏的心跳声，实打实感到安心。
顾文州出了宫，将安阳一路送回相府。
安阳站在门前，双眼发红望着他。
“顾……文州……”
安阳开口，嗓音沙哑不堪。
顾文州抿唇，眼神淡漠，他轻声道：“开春我便要回北国了。”
望着那双透着失望的眼睛，安阳垂眸，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别急着道歉，我会让你还的。”
这句话的意思，安阳心里清楚，顾文州会破了南国的山河，到时……
“我知道了，只要你能原谅我，我——”
就算死在你的手里也心甘情愿。
看着顾文州离开的背影，安阳愣愣站在原地，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身体的剧痛敌不过心中的疼痛。
安阳拉紧衣襟，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他的心好像空了一块，顾文州要走了，顾文州心里狠他。
安阳懊悔，为什么他要将之行送到顾文州身边。
之行站在角落观望，将二人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中，他嘴角扬起一丝逞快的笑意。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自从那日结束，安阳便停止了上学，整日躲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是故意躲着谁似的。
时间一长，连安定山也发觉了不对劲。
他没有与安阳谈心，而是加快了私底下物色各家适婚公子的名单，他一定要将顾文州这个毒瘤，彻底从他的乖宝脑中清除！
冬至结束了。
意味着开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要来了，这段日子，举国上下都忙着。
只有安阳安静待在家中。
屋外是扫雪声，仆人们搭着梯子，将屋檐上残留的最后一点冬雪扫去。大街上，百姓们互相交换、买卖春种的农具，为了今年有个好收成。
城门外，契丹的队伍也要离开了。
安阳起身，站在窗前，他知晓，顾文州也要离开了。
此次分离，再见便是兵戎相见，他喜欢的人会亲手一剑没过他的胸膛。
安阳抿唇，脸色有些发白。
“顾文州。”
安阳扶额，脑海里一阵恍惚，他突然看见了一些残影，是上一世的原野，安阳有些心惊。
踉跄着后退一步，安阳捂住胸口，瞳孔地震。
“我是不是太坏了？喜欢上两个人。”
安阳在问系统，这一次，系统没有给出回答。
安阳叹息一声，眉头间郁结满布愁绪。
==
“世子爷，您在吗？”
之行站在屋外，眼神漠然看向室内。
房门咔嚓一声，安阳死气沉沉站在门后，他双眼疲倦，脸色发暗，看着无精打采，安阳看着之行，问：“何事？”
之行咬唇，眼神充满着纠结。
许久，他说：“求世子爷赐我跟随顾殿下回北国！”
安阳站在之行面前，看着他匍匐在地，一副柔弱模样。
一阵沉默过后，安阳感觉自己的喉咙被石子堵住了，他启唇，多次想要回话，却无法开口。
“世子爷？”之行再次发声。
“行啊，为什么不。你去罢，要是他同意带你走，你便走罢。”
“多谢世子爷赐福。”
之行额头碰地，脸上挂着喜悦，他早就想好了，既然这一世发生了变化，他无法得到耶律谈的支持，那便牢牢握住顾文州。
只要身边有顾文州，这天下，和安阳的生死，迟早由他主宰沉浮。
安阳重新关上房门，坐在冷清的屋中捂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做些什么。
三日后便是顾文州返回北国的日子，同时，也是契丹部返回草原的日子。安阳今日早早蹲守在安定山的门前。
当下人点灯伺候他上朝时，安定山才知道安阳彻夜未眠。
连忙穿上衣衫，他迅速让人将安阳请了进来，不过一月，他的乖宝肉眼可见的消瘦，安定山的心像是被锥子用力刺一般。
“你……”安定山叹息一声。
安阳抬眸，勉强一笑，让安定山不要担心，他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爹爹，我想跟随契丹的兵马去草原一趟，我想好了，我已经长大了，是时候为您担负一些了。”
安阳眼神透着坚毅，他说：“这些都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望爹爹成全。”
说罢，安阳便要跪下。
安定山将他扶了起身，一脸宠溺道：“爹爹什么时候为难过你？”
“爹爹这是同意了？”
看着安阳一片死寂的眼中焕发生机，安定山吐出一口浊气，他点头同意了。
此行出发草原，去往王庭，安阳跟随耶律谈的部队。
因为宰相府的独苗要出发蛮荒草原，府中的下人忙碌起来，一个两个的纷纷准备着相关物件。
不出一日，府中堆砌无数的家具珍宝。
看着眼前的布置，安阳摇摇头，“我不需要这些，契丹人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老管家一脸为难，他指指身后的下人。
“世子，您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老爷对您的宠爱，整个南国城都知道。此行艰难，路途遥远，说不定会遇见些什么，您的身子金贵，与那些从小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不一样！这十名下人，都是老爷一早挑好的，您就带着他们一起去罢！”
安阳看着那十名下人，一看便是干粗活的。
一个个的肌肉十分明显，看着像是会武功的。
安阳挑眉，“可是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家人，我还是不要了吧。”
“世子，我们皆是无父无母，或者从小丧父丧母的粗人，被卖进奴隶市场，就是给人卖命的。宰相大人开恩，将我们买走，这里的待遇，不知比原本的地方要好上多少！”
那名粗糙汉子单膝跪下，抱拳道：“世子就请收下我们吧！”
“世子就请收下我们吧！”
其余的九名下人，纷纷跪下。
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安阳手足无措，“你们快起来，我带你们便是……”
安阳叹息，看着眼前的十名保镖，以及奢华的随行物件，摇摇头，一脸复杂。
离开的南国的那日，城门外聚满了契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