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箭尾拖着长星般耀眼的火羽,从霜离她们头顶飞过,瞬间点燃了漫天沙尘。
她们身后,那些扭动的黑影退散不及,皆被烈焰吞没,烧得“噼里啪啦”。
“那是阿芙朵的信号箭,她肯定从城楼上看到了什么。”沙铃耶回头一望,厚重的沙尘遮挡了一切。
霜离御剑向玫瑰岩城顶部飞去,果然看见了骑在黑豹背上的阿芙朵,她壮硕的手臂上,迦频鸟的火羽还没褪去,在黑夜里灼灼燃烧,热烈通明。她将长弓交到身后战士的手上,举起一把金光闪闪的斧头,朝天一挥。
“刷——!”
漫天沙尘被从中斩断,斧风直直劈开一条通天坦途,岩城之下,支陀国的军队骑在沙驼兽背上,挥舞长矛高声呐喊,踏平绿洲前的防线直冲而来。
“杀!”
阿芙朵一声令下,善望国的战士们骑着沙驼兽冲下沙丘,兵戈相接,天地一片血红。
沙尘尽头的夜空中,一道银亮的白光照了下来,洒落在支陀国战士的铁甲上,他们像是收到了鼓舞,顿时士气高涨,断了头折了手的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僵硬地挥动长矛,像是死而复生,又像是,身上缠了丝线,受人操控。
“他们身后……”沙铃耶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那是……那是月神?!”
霜离揉了揉眼里的沙尘,随之看去,那道银亮的白光之中,似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阿芙朵眉头一挑:“那就是他们信仰的蛾眉月之神?本王偏要看看,祂有何能耐!沙铃耶,助我!”
沙铃耶翻转手腕,手串上的宝石闪烁银光,如薄纱般包裹住阿芙朵,她挥舞金斧朝那白光斩去,天地间骤然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轰隆——!”
万丈高的玫瑰岩震颤不止,一道道镰刀般的白光弹射而来,阿芙朵应付自如,挥斧斩碎,然而下一秒,西方的沙尘暴之中,又一阵白光扫射而来,霜离眼疾手快,催动“问心”剑一一化解。
“西边有动静!”沙铃耶眉头一皱。
霎时间,又一群列队整齐、身披铁甲的战士闯入了混战之中,他们骑着岩狼,手执弯刀,头顶同样有一片白光,照得他们铁甲发亮。
支陀国倒下的战士再度爬了起来,和他们拼死厮杀,嘴里还淌着鲜血,沙哑的呼喊声响彻天际。
“契骨国?”阿芙朵目光一凛,“他们不是归顺于支陀国了吗?怎么,叛变了?”
沙铃耶手串上的宝石光芒越发黯淡,她死死支撑道:“那他们头顶的月光,是他们信仰的新月之神。看来今夜,是场神战,诸位月神争夺神权,竟操纵战士们抵死厮杀,若祂们不住手,我们的战争也不会停止。”
霜离听得眉头紧蹙:“那就弑神!”
阿芙朵惊道:“仙君冷静,我们善望信仰的满月之神尚未现身,我们需得到祂的意旨,才有动手的资格,更何况,凡人弑神,必遭天谴!”
“照你们所说,若祂们之间的争执不停止,大漠诸国的战争就不会停止,这样下去,死伤人数只会越来越多!神灵有什么资格随意操纵凡人的生死?”
“可是……”阿芙朵似有一瞬动摇,她看向沙铃耶,试图寻求指示。
沙铃耶手串上的宝石忽亮起血红刺目的光,她骤然瞪大了眼睛:“祂回应了!去吧,阿芙朵,仙君,满月之神会庇佑你们的。”
霜离御剑而起,脚踩“问心”剑直冲向沙尘暴中心。
阴森的白光悬于头顶,她顶着巨大的气压,御剑直冲九天,就在几乎要看清白光后那道身影的刹那,眼前突然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霜离撕下裙摆绑在眼前,辨别动静的来向,恍惚又想起当年修行时,师尊要她听辨雪花落在木桩上的顺序。
然而此刻的声音却是环顾四周的,四面八方沙尘风暴之声扰乱听觉,镰刀似的白光接二连三飞来,静得悄无声息,在她身上划开一道道血痕,一根根蛛丝般的细线从伤口牵引而出,汲取着她的灵力。霜离咬牙硬撑,凝心聚神,“问心”剑在她四周幻化出万千分身,游走如风,“唰唰”斩断丝线,勉强抵挡住白光。
随着头顶气压越发沉重,她敏锐感觉到,那位月神就在不远处了。冰冷到极致的月光照得她止不住发抖,周身灵力运行越发滞涩,再这样下去,她就快冻成冰了,她忽然心下一动,隔空传音道:“阿芙朵,借一簇迦频鸟的火,给我的剑!”
阿芙朵毫不犹豫拔下一根鸟羽点燃,绑在箭尾,拉满长弓对准天穹,朝她的剑锋射去——“嗖!”
迦频鸟羽擦过“问心”剑剑锋的刹那,剑身瞬间燃起烈火,霜离御轻功而起,热风卷携着白沙,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圈火焰旋风,在即将接近月神的刹那,她挥剑扫去,额间同时亮起一簇火羽般的光芒!
“离——火——燎——原!”
天地顿时一片红光。
“问心”剑从蛾眉月神的脖颈处扫过,头颅应声而落,化作惨白月光消散在沙丘之上,支陀国的战士接连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霜离回过头,扯下裙摆做的眼罩,松了口气。她的手腕颤抖不止,灵力几乎透支,精神却格外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