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几日程白将养得不错,面色渐渐红润起来。到底是年轻底子好,加上精心调理的膳食,恢复得比预期快些。
晚饭后,他搭着阿钰的胳膊正要跨出门槛透透气,却被四道身影堵了个正着。
他只穿了素白中衣,墨色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头。虽说是养病期间不拘小节,但以这般装束见客,总归失了几分体面。
雀儿觉得不妥正想回避,可见其余三人丝毫没有退意,也只好硬着头皮立在原地。
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木白原想寒暄两句,见十四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不说话。
于是,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程白身上,连旁侧的阿钰都被余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终是程白打破了僵局:“各位这是?”
十四淡淡道:“来看看你。”
程白一脸疑惑:“看完了吗?”
十四冷笑一声:“将军这是急着赶客?”
木白看向十四,你说你好心好意来看望程白,怎么语气还轻慢起来了。
程白更加疑惑了,他实在不知道这人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阿钰随即反应过来,一手扶着程白,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们请?”
程白知道今天这趟门是一时半会出不去了,他坐回位置上,十四自然而然坐到了他的旁边。
刚坐下,十四就开口了:“将军可知,从明日起,我们要讨伐匈奴了。”
一口一个“将军”听得程白瘆得慌,其他人这样称呼他,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但十四这样说,偏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程白道:“你说话就说话,叫什么将军?”
十四道:“程白?”
空气骤然凝滞。
程白知道十四的性子,这人就算踩在他头上,他也不奇怪。
程白往椅背靠了靠,仰头看向屋顶:“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谁知道你能回得来不?”
十四倏然起身,欺身压过来。
众人皆是一凛,木白更是心头一紧。
程白也意识到不妙,正想坐端正,就被十四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两个人就处于一个俯视和仰视的姿势,这样僵持着。
十四冷冷道:“将军是不想我回来了?”
程白刚想借力坐正身体,下一秒一只手便压住了。
程白问:“你喝赤玉酒了?”
十四不置可否。
程白问:“喝了多少?”
雀儿小心翼翼答道:“天天喝……上次还被姜载清灌了两坛……”
程白看向十四:“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十四松开手:“既然将军大人都发话了,那我便去杀了他。”
木白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听错,他确定没有听错,十四的声音带着笑。他从来没有听过十四这样的语气。
十四的话听得程白打了个寒颤,这一声“将军大人”比十四直呼他大名还来得吓人,他几乎是咬牙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十四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双手抱在胸前,冷冷道:“你说得好听。”
程白不动声色整理了下衣襟,抬起眼皮来看十四:“所以你把对姜载清的气,撒到我身上来了?”
十四道:“将军大人,我哪敢?”
程白一拍椅子扶手:“好好说话!”
十四身体往前倾了倾,又道:“将军道不如教教我,如何好好说话?”
“十四!”竟是程白和木白一同叫住他。
下一秒,程白站起身来,不管不顾地在十四身上摸来摸去,十四也由着他动作,神色自若地抄着手。
木白弹起身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白:“镇西将军?”
程白置若罔闻,很快摸出一颗药丸来,径直往十四嘴里塞,紧接着一杯茶水给他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程白才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闭目养神。
满室寂静里,只有紧张的呼吸声。
半晌,程白睁开一只眼,看向十四:“冷静了?”
十四道:“你如何看出这益气丸,是来做什么的。”
程白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十四问:“我把这颗吃了,下次病发怎么办?”
程白眉头一挑:“你见我之前发作过吗?”
十四想了想:“没有。”
程白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十四:“放心吧,没有我,你不会发作。”
木白一惊,想到自己第一次病症发作时的感受,难道现在的十四也是和他当初一样的感受?他感到一阵眩晕,扶着额头,缓缓坐下来。
雀儿越发觉得今天不该来,话题太私密了,太露骨了,就连一向冷冰冰的冷面也皱起了眉头。
十四道:“我没有把你当敌人。”
程白手肘撑着下颌,歪在椅子扶手上,哼了一声:“我知道,若是当敌人,我就没了。”
十四道:“我不知道。”
程白问:“你刚才是在挑衅,还是在调戏?”
这话一出,如同一个惊雷炸响。
木白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他身子一歪,差点歪到冷面身上去,冷面朝旁边挪了挪,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雀儿更是觉得天旋地转,“调戏”这个词,竟然从镇西将军口中说出来,而且他居然还是被调戏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