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问:“有区别?”
程白冲他摆摆手:“自己回去琢磨,别来问我。”
程白现在已经不想跟他扯这些了,跟这人说话真是费劲。他能看不出木白脸色极其难看吗?程白可不想木白又在他这出事了,出征在即要是把凉州第一整折了,那就太过分了。他现在只想耳根清净。
走之前,十四转过头来:“我会回来的。”
程白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看他。
十四走了出去,冷面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木白见状,正要去追十四,被雀儿拦住了,雀儿指着冷面离开的方向:“冷面往那边走了呢。”
木白却道:“我有话要问十四。”
这一句话倒是让雀儿为难了,按理说明早出征,今晚应该和自己的队友待在一起才对。
可木白这模样,分明是有私事要解决。他若是硬跟去,夹在两人中间,怕是要成出气筒。
雀儿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冷面。至少那尊神,不会让他这么提心吊胆。
02
玉门关的月光,今夜格外柔软。
十四觉得赤玉酒很神奇,居然能让他这个没有情绪的人,心底有了一丝波澜。
今晚在程白面前,他分明感受到了某种冲动。那种感觉陌生又强烈,像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自己。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仿佛一片干涸的土地有了雨露滋润,虽是浅尝辄止,但也让人舍不得忘记。
他想到了木白,那个情感丰沛的人,本该在他没见过的幸福里待着,却被他硬生生拽出来了。
他好像不该这么做的,不是么?这世道,有他和程白两个人醒着就够了。
木白跟在后面,望着走在前面的这个人,心口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他脚步格外沉重,向那个背影走去。
奇怪的是,这一次前面这人走得没有那么快,就在木白要靠近他时,这人居然破天荒地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木白方才所有的理直气壮轰然倒塌。那些藏着掖着的嫉妒、不安、委屈、还有那份滚烫的心意,在十四面前露了原形。
他像个丢了魂的人,呆呆地望着十四。
十四问:“若是喜欢一个人,会去挑衅他么?”
木白虽然此刻情绪高涨,几乎要淹没理智,但他仍然能快速分辨出十四为什么会问这话。
木白急切地喊道:“不会!绝对不会!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去挑衅他?怎么会让他难受?怎么会像你今晚那样?”
十四又问:“我是不是喜欢程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想多了!”木白像是被人揪住了尾巴,格外激动,格外慌乱。
十四却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木白顿时语塞。
是啊,他能清晰体察自己心里翻涌的情感。那份十四靠近程白时涌起的酸涩,那份听见十四用那种语气说话时的心慌,那份害怕十四真的喜欢上别人的恐惧。
他对自己的情绪了如指掌。但是又如何看得透眼前这人是怎么想的呢?
过了许久,十四又开口:“程白说过,他不喜欢我。”
木白急切道:“对!他一点也不喜欢你!他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十四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木白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竟拿起十四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木白笃定道:“喜欢你的人是我,也只有我。”
十四没有抗拒,指尖甚至放松了些,掌心传来温热的体温,还有清晰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格外紧张。
这里的一切都安静极了,半晌,木白手上的力度都减了几分,偏偏十四自己使了劲,贴得更紧了。
十四从来没有感受过自己的心跳,自然也没有注意过别人的心跳。
十四依旧神色自若,仿佛无事发生,木白却快撑不住了。
十四的指尖微凉,落在他的心口,像一簇小小的火,顺着皮肤蔓延,烧得他耳尖发麻,思绪混沌起来。
木白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手段了得。明明是他自己先起了念头,掌握着主动权,一步步靠近,如今却被这个不谙感情的人攻城掠地,杀得片甲不留。
他明明是能说会道之人,所有跟他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人不爱听他说话。可偏偏到了十四面前,他所有的优势都失了效。
那些巧言妙语,像密不透风的穿心箭矢,将十四团团围住,却被他周身无形的屏障一惊,纷纷失了准头,哐哐当当,尽数跌落在地。
十四像是想起什么:“你说有一种占有的喜欢,若是有人把你压在地上,问你愿不愿意侍奉他,这是喜欢么?”
十四的手腕被木白攥得微微发疼。
木白道:“那你应该杀了他。如果有人这样对你,那一定是违背你的意愿,喜欢你的人不会。”
十四问:“该怎样?”
木白的声音渐渐软下来:“像我这样。你走哪我才要跟到哪。你让我去做什么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我只会去做。你在意的人,我也会在意。你记恨的人,我也会记恨。”
十四问:“你怎么哭了?”
木白抹了抹眼角,他有些高兴。这个向来冷漠的人,如今借着赤玉酒的劲有了些情绪,像个刚化作人形的小精怪,对所有美好的情感都带着新鲜劲,连“喜欢”都要一点点学。
幸好,他及时纠正了十四,没有让十四走偏。
他多想小心翼翼呵护十四这珍贵的情感,让它慢慢生长。
他会按时浇灌雨露,还要让它充分感受阳光。它若是歪斜了,他也会毫不犹豫扶正,告诉他,你应该往我这里生长。
木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多希望十四的情感,从始至终,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原来就是占有么?
他才看明白这份喜欢的真面貌。
下一秒,他抱住了十四,手臂收得很紧,把人完完全全圈在自己怀里。
很明显这个人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愣愣的,身体有些僵硬。
木白把脸埋在十四的肩窝,声音很轻:“我们都会活着回来。”
十四僵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他垂着的手,终于落在了木白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