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秋叶飘零,人心浮动,建康皇城注定不平静。
暮色四合,御书房内已点起了灯烛,年轻的皇帝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奏疏。
窗外飘零的梧桐叶化作了玉门关外的滚滚黄沙,耳畔似乎也响起了戈壁的猎猎风声。
这是以姜载清为首的数位世家子弟的联名上奏。信中对大将军程顾的指控条条分明,从私养死士到把持朝政,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万劫不复。
吴垣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太了解这些世家了。
他十六岁登基,如今已经十五年了。这些年来,他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如履薄冰。
他们把他当作坐在龙椅上的傀儡,朝堂上看似恭敬,实则每一道政令都需要他们点头。以程顾为首的这些世家,盘根错节,把朝堂变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战场。
他深知,在皇权与世家门阀共天下的格局中,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
而如今,转机终于来了。
四大世家的老爷同时遇刺,建康城暗流汹涌。这封奏疏,就是姜载清递过来的一把刀。
吴垣不需要知道刺客究竟是谁,他只需要知道,世家平衡已被打破,蛰伏的野心正在寻找突破口。
他的目光掠过奏折上姜载清的名字。
这个姜府的继承人,倒是懂得审时度势。还有谢府、庾府、青府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现在急着要站稳脚跟。
吴垣道:“来人。”
内侍应声而入。
吴垣提起朱笔,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郁气都倾注其中。
「朕绍承大统,夙夜兢惕,唯以天下安康为念。然惊闻噩耗,股肱之臣竟于府邸之中,同遭奸逆戕害!此非独戕害忠良,更是藐视朝廷,践踏纲常!
凶徒如此猖獗,若不明正典刑,何以告慰忠魂?何以安定民心?即令姜载清总领此案,彻查元凶!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望尔秉公执法,勿负朕托!」
看似是让姜载清查案,实则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去对付程顾。而最后那句“秉公执法”,更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只要证据确凿,皇帝自然会站在他这边。
诏书发出,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但他并不惧怕。
与其做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不如放手一搏。他要借着这次机会,让这些盘踞朝堂多年的世家势力重新洗牌,他需要拉拢听话的人。
就让朕看看,你程府这棵大树,到底能经得起多大的风雨。
建康城的万家灯火在秋夜里明明灭灭。
这道从建康发出的诏书,正快马加鞭地穿越千山万水,朝着它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年轻的皇帝在深宫中,静静等待着这场由他亲手推动的风暴,席卷帝国的天空。他知道,旧的时代正在崩塌,而他将坐收渔翁之利。
02
诏书离京的第三日,建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整座皇城笼罩在雨幕里,显得格外肃静。
吴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被雨水浸湿的宫殿院落。庭院桂花树的香气被雨水打散,变得若有若无。
他心里很清楚,诏书现在已经过了大江,算算日子,姜载清接到任命后,要整合人手开始调查,至少还得半个月时间。
这半个月,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联络的关键时间。
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陛下,程大将军递了求见的帖子。”
程顾到底还是坐不住了。这位掌兵多年的大将军,在几家世族的家主接连遇刺后,一直称病在家,闭门不出。现在终于忍不住要来试探他的口风了。
吴垣道:“告诉大将军,秋雨天气阴冷,他既然身体不适,就好好休养。改日身体好了,朕再与他详谈。”
他现在还不想见程顾。
太早摊牌没有意义,他要让猜疑在程顾心里多酝酿些时日,也给姜载清那边多留点准备的时间。
拒绝接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内侍领命退下。
吴垣知道,程顾绝不会坐以待毙。此时此刻,程府的书房里,恐怕也在进行谋划。
03
玉门关这一日的天色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关城校场之上旌旗猎猎,所有人皆已肃立等候。人群的最前方,征西将军程观风按剑而立,面沉如水。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风尘仆仆的禁军护卫着宣旨太监,穿过肃立的军阵,直至点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