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黄色的绢帛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诏曰……”

所有人都神色紧张，只有姜载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程观风始终面无表情。

庾佩澧明白，事情果然如程观风预料的那样发展了。

姜载清深吸一口气，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臣，姜峗，领旨谢恩。必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以安社稷，以慰忠魂！”

他接过圣旨，站起身，目光首先落在了程观风身上。

“征西将军，陛下圣谕在此，载清奉旨行事，若有冒犯之处……”他对上程观风冷冰冰的目光，“还望征西将军，以国事为重，勿要怪罪。”

程观风道：“姜大人言重了。既奉皇命，自当秉公执事，何来怪罪之说。即日起，玉门关内一切人员，都配合姜大人调查。若有违逆，以抗旨论处。”

姜载清没能从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到他想见的慌乱，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他向前走了两步：“征西将军，真是大公无私。”

程观风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一步。

姜载清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面向众人，高声道：“从此刻起，玉门关一切事务，悉听我号令！”

04

玉门关的夜，总是带着些肃杀之气。

姜载清负手而立，望着沉沉夜色，脸色明暗不定。林有荪则在他身后三步之处，姿态恭敬，一如往常。

良久，姜载清缓缓转身，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林有荪身上：“有荪啊，十四和木白处理得很干净。地窖大火，尸骨无存，嗯，很好。”

姜载清向来对敢直接忤逆自己的人，格外在意，比如说十四。

林有荪微微躬身：“回大人，那地窖本就堆满易燃之物，火起之后，属下亲自带人看守出口，确保无人出入。待火势熄灭，只剩焦炭碎屑，难以辨认。”

姜载清走了几步，停在林有荪面前，笑道：“是啊，烧得真干净。干净得我甚至会想，他们是不是真的就那样化成灰了？你知道吗？几位世家老爷，在自己府里，被一剑毙命。这能耐，不知怎的，竟让我有些想起他俩来了，一个凉州第一，一个益州第一。你说，是不是我想多了？”

“大人怀疑他们没有死？可当日地窖火海，不止属下一人亲眼所见，绝无生还可能。至于世家老爷被刺杀一案。属下愚钝，但那两位，似乎并非用剑之人。”

林有荪的回答逻辑清晰，神情坦然，几乎挑不出错处。

姜载清道：“或许吧，也许是我多心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由得我不多想一层。”他话锋一转，“对了，木白的队友，那个叫冷面的，他现在何处？”

“冷面死了。”

“哦？死了？怎么死的？”

“上次演武场骚乱，被流矢所伤，当场毙命。”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进来，低声禀报：关于冷面确认死亡的消息，以及已将十四的队友雀儿带到。

姜载清点了点头，示意把雀儿带到隔壁偏室等候。

姜载清道：“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林有荪道：“是。”

林有荪刚离开不久，姜载清脸上的那点伪装便彻底消失。

林有荪的回答太完美了。而他那点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多疑？可在这玉门关，不多疑的人，早就成了戈壁上的枯骨。

姜载清道：“来人！”

两名亲卫应声而入。

姜载清下令道：“把林有荪给我拿下，关入地牢。还有那个叫雀儿的，一并带走。用点手段，我要知道关于木白和十四的所有情况。”

偏室里，雀儿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召见。

同在偏室的，还有恰好前来向姜载清汇报一些无关紧要事务的青云舒。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些声音，他们听清楚了。

雀儿和青云舒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什么？冷面死了？那日明明冷面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只是后来吃完饭才消失不见了。

青云舒同样见识过冷面的本事，尤其是在演武场上，冷面那神乎的弩箭曾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这样的一个人，死于流失？简直荒谬！

雀儿心里一惊，难道……

冷面是金蝉脱壳？如果冷面是假死，那木白和十四的尸骨无存呢？

巨大的恐惧，让他们同时选择了沉默。

雀儿咬紧了下唇，将所有的震惊都压回心底。青云舒迅速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在姜载清的审视下，任何不合时宜的情绪流露，都会引火烧身。